第59章 七日,发如雪(2/2)
他们害了他的少年,怎么可以活的好好的,凌迟处死已经是他对他们最大的仁慈。他的少年的痛,他要他们百倍千倍的偿还回来。
也是那一日,他暴虐的模样映入所有人的眼中,心中。可是他不在乎,唯一在乎他是否为贤明君王的人已经不在了。所以,那些虚名他可以一点都不在乎了。
在最后一人挨够最后一刀,沦为白骨后,他抱着少年悲悯痛哭。就算是这些人受尽痛苦死去又能怎么样,他的少年就能活过来吗?
若是可以,他甚至都可以一刀刀把自己活刮,换他的少年重新睁开眼睛……
第四日,他亲手为自己的少年布置灵堂。只因有人告诉他,没有灵堂会让他的少年魂灵难安。
他亲手给自己的少年刻下灵位,点燃满堂的白烛。
他陪着自己的少年一起躺在冷冰冰的棺材里……
第五日如此,
第六日如此,
第七日亦如此……
停灵七日,他满头青丝如雪银白,不见半点墨色。大喜大悲一瞬白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头发已经如北境的雪一般颜色。
这般如雪一般的白发,他的少年一定不会喜欢。因为他的随安不喜欢雪,尤其不喜欢上京城的雪。
毕竟,他的随安当年可是差一点就死在了上京城的冬雪里。
他也不喜欢,因为他的少年不喜欢。
他给自己的少年准备的是双人合葬棺,金丝楠木打造的属于帝王的棺椁。他不能此时此刻躺进去陪着他害怕孤单的少年一起,所以他亲手给自己刻了灵位,放在少年的怀里,又把自己身上的帝王冠冕一同放了进去,陪着他的少年。
他把少年葬进属于他陵寝,等他死后,他会一起进去陪着。或者不用等到死后,等到江山安稳,这帝王之位有了合格的继承人,他会亲自走进去陪他……
然,上天垂怜,他的随安时隔三年又回来了。
指腹拂过怀中人的鼻尖,感受着他湿热的呼吸,手心贴着少年的胸膛,微微跳动着的心脏在手心之下鼓动。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不是他的一场虚幻至极的梦境。
马车外,等了许久的林如还和张丕芝互相瞪眼。然后又目的一致地扭头看向毫无动静的马车,这是怎么了吗?
“殿下无事吧?”林如还擡手碰了碰张丕芝问道。
“你问我?”张丕芝都惊呆了。
“你是殿下的专属大夫,不问你问谁?”问陛下吗?那是他们俩都活够了吧?!
“不知道。”张丕芝干脆利索的给了一个十分确定的答案。就看陛下抱着殿下上马车的时候,他可是连根头发丝都没有看到,裹得那叫一个严实。
他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知道随安现在是什么情况。
掂了掂自己的酒坛子,昨天喝的有点多,如今手里这坛子酒,就剩半坛子了。未来半个月,他就这么一点儿指望了。
而且,还不能叫太玄那个和尚知道。不然,他就是这半坛子酒都保不住。
“林如还。”
“主子。”
“禅房准备好了吗?”
“回主子,已经准备妥帖了。”林如还低声回答,他听见自家陛下唤他时有意放低了声音,好似怕打扰了什么。
这天下间能让他们陛下这么顾忌的,只有陛下怀里的人了。他要是没有猜错,应该是随安殿下在马车里睡着了。
云缱抱着怀里裹得越发严实的人,掀了帘子下了马车,看着万安寺前的石阶,紧了紧怀中人,迈步踏上第一阶。
这三年来,这石阶他不知道踩过多少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