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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纳分出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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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砧点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江匪浅将自己的配剑送人,他问:“我怎么从没发现你携带着石胆。”

江匪浅笑了:“没看出来么?石胆变短了,这些年,我将石胆重造了。”

“你会铸剑?”林砧真的被江匪浅惊讶住了:“还是说你找了什么能工巧匠?”

“我自己铸成的,就在左土。”江匪浅郑重地抚摸着石胆:“我将川纳灌注其中,现在,是时候让石胆发挥作用了。”

林砧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你要让石胆代替执吾剑的位置?”

冷锋横在眼前,江匪浅让林砧仔细看石胆剑,他说:“左土就是缺少这么一个残片,石胆剑中灌注了我的川纳,也算是左土的一部分,充当补缺还算可靠,只不过,必然不如执吾剑稳固,估计支撑不了太长时间。所以,在石胆剑支撑不住之前,我们必须化解危机。”

林砧忽然问:“我虽然相信你的判断,但是我想知道,我们能把造化神如何?我们无法杀死他们,他们是神,和我们不同,他们根本不会死。把他们赶走么?他们不杀死我们绝不会甘心离开,但是我们死,左土难道就能逃脱么?”

江匪浅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是呀,我们杀不死神,我们只能迫使他们就范。”

林砧苦笑:“凭什么?”

“我王。”一道沉闷而虚弱的声线在他们身后响起。

江匪浅和林砧正在激烈的讨论中,谁也没注意背后有人,都吓了一跳。

一滩黑水泼洒在江匪浅面前,浸染了他的衣袂。

“你是......”

“这是左土人?”林砧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黑水不是真的水,而是一个左土人。

“我王......”嘶哑的嗓音有些熟悉。“

江匪浅倒吸冷气:“智者,你怎么在这里?”

“我冲破了光明网,但是却没有几句话的时间了。”

江匪浅屏息,不再言语,听着智者微弱的声音。

“你们的朋友在东边,他们准备过来,这是东方的瞭望者传来的消息。”

江匪浅攥紧拳头,表示听到。

“你们是不是要杀死造化神?”

江匪浅沉默,他不敢言语。林砧轻声道:“智者,我们杀不死造化神。”

“你们是不是觉得,让他们把你们杀死,就算是完成任务,没有遗憾了?”

没人回答,林砧和江匪浅忽然觉得自己既胆小又愚蠢。

“我王不要觉得自己是胆小的,又或者是愚蠢的,”智者真就像看透了江匪浅他们的心思,道,“如果他们能主动离开,当然是好,但是除非用他们的性命要挟,否则他们怎么会轻易离开?因此你们只有尽力一搏和抛投洒血,却没有解决的的方案。”

江匪浅心中一动:“智者,你冲破重重围困来到这里,难不成有什么妙法?”

“事到如今,确凿的妙法已经没有了,我们左土的人只能仰仗您。我知道您听过很多后土的故事,今天我是否有荣幸为您讲述一个左土的故事?”

“请讲。”江匪浅的声音彬彬有礼,却暗含哽咽。

“在左土和后土分开之后,我们的族人中开始流传这样的故事:两块土地之间未必需要是无望的黑暗,也可以是可以跨越的东西,就像一片水域,任何人都能乘船通过。”

智者对后土的认识远在江匪浅的意料之外,他做出的譬喻正合乎江匪浅他们的理解力。

“水域......”江匪浅喃喃,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情景。

“我们之间之所以是只有神能跨越的永夜,是因为我们彼此不肯接纳对方,我们如此畏惧,相隔又如此之远。”

“那么,怎么才能把我们重新联系起来呢?”江匪浅迫不及待地问。

“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永夜的黑暗如何变成河流。但是我总是在想,我们之间的距离是造化神造成的,却不是我们自己造成的,我们可以将这距离消弭掉。”

林砧插嘴:“这个距离可不是绝对的,本来我们还以为人在对方的土地上不能存活,但现在我们却发现,川纳和灵明居然是一种东西”。他这时候才想起来问江匪浅:“为什么来着?”

江匪浅摆摆手,让他先听智者说。

智者却没什么可说的了,他呻吟了一会儿,终于气喘吁吁地道:“如果两块土地真能握手言和,说不定奇迹就会出现,永夜就会变成河流。”

智者不是人,因此不会咳嗽,但他很明显已经虚弱到口齿不清的境地了:“我王,您记得,我接住您......”

“我记得,”江匪浅的眼神在黑暗中变得温柔,他能洞悉黑暗,因为川纳和灵明在身,但是这时候,他宁肯自己什么也看不见,特别是看不见这个已经化成一滩水的智者。

看来智慧肯定没形状,如果不然,凭借智者的的智慧,至少还是栩栩然充满生气的。

“我是不是很奇怪,所有左土人中,只有我非要和您说话。”

“不,”江匪浅双膝跪在智者面前:“是你把我引入了这里,真正引入这里。如果不是你,我会以为自己在怜悯,但是因为你,我知道了自己是在守护。”

“哈哈....”智者的笑声已经快听不见了:“是不是因为我最聪明?”

江匪浅笑了:“是,你最聪明,你是左土人中的代表,你由他们所有人集成难过的智慧。”

“您在安慰我,但是在走之前能听到这话,我还是,很高兴。”黑水中丝丝冒出了烟雾,像是水在高温下终于要变成风云。

“我王,我该让您立马走,但是却还和您说话,我想......这样我是不是很自私,这算不算我的污点?”

江匪浅肃然:“不。就算是,这样的自私,你总值得一次的。”

林砧眼前忽然一阵火热,是热腾腾的气蒙上了他的眼睛。耳中听智者说:“我王,如果黑暗成海,请带我去看。”

再无声音。

“智者......”林砧出声,声音显得很大。

“智者走了,”江匪浅站起身:“我们也走吧。”

“你知道如何让黑暗变海?”

江匪浅看着他:“智者说,两地握手言和。”

“怎么握手言和?两块土地费了好大劲才分开。”

江匪浅摇头:“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没人认为山岭能通行,但你总会在山岭上看到被人踩出来的小路,那不是神的痕迹,神从未在那里设计一条人走的路,但是人还是走了,走了自己开辟的路径。记得老神师毁灭执吾剑的时候在天母山中发现的开凿了一半的路径吗?”

“记得,那就是骨人开凿的。”

“对,那就是人走出来的路,他们当时被黑境的气息感染,变成了骨人。失败了,于是修路中断,没人继续尝试。但是如果有后来人继续修,继续修,直到修通呢?”

林砧耸肩:“没有用,修路的人都会变成骨人,就算修通,也只是多了一堆变不回来的骨人和不能走的路。”

“修路的人变成骨人,我们就以为两块土地之间绝无沟通的可能——为什么?”

“为什么?”林砧不明白江匪浅为什么要此时像这种奇怪的问题:“苦屉菜吃了会死人,于是苦屉菜理所当然不是一种食物。”

“对,我们一直这样以为,但是真是这样吗?”

“难道不是这样吗?江匪浅,过分怀疑不是智慧,是愚蠢。”林砧有点没耐心了。

“林砧。”江匪浅安安静静看着他,像是要将他的神魂拽回来固定在某个点上:“黑境既能射出恶毒的箭矢,也能搭建坚固的陆桥,道路未通,后土人中了左土的箭矢,变为骨人;左土东侵,意欲侵占后土,族人这才变成骨人......”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中箭了?而我现在安然无恙,是因为迎接我的是‘路桥’?”林砧问,眼神中带点怀疑的挑衅。

江匪浅冷静地看着他:“两个不同的世界相互认可需要时间,没有见到彼此的真容之前当然是剑拔弩张,更何况左土面对的是才在他们的毁灭之上成型的后土,射出狠毒的箭矢很正常,造成后土的伤亡也很正常。只可惜,后土永远是站在光明中的那一个,看不见黑暗中的世界的样子,可惜了。”

在江匪浅平静的话语中,林砧也安静下来:“如果那条路修通了,左土见到了后土的样子,那么事情就会有所不同。”

“是,但是那毕竟是一件有偶然性的事情,我们不能将命运系在那件事情的转机上。”

“那么后来呢?是不是天母山的倒塌让左土终于看清了后土的样子,他们是不是在观察我们,观察我们的生活起居,语言文字?观察我们如何东迁,如何重振家园?”他忽然想到什么,抓住了江匪浅的手:“你是左土的王,是你让他们这么做的?”

江匪浅反手握住了林砧,像是要包容林砧的激动,而不是禁止他这样做,尽管这时候激动实在是不合适。

江匪浅:“不是我让他们这么做的,而是当烟尘散尽,一个世界清楚地摆在面前的时候,任何不愚蠢的人都会这么做。后土不会进攻左土,左土为什么要进攻后土,我们只有观察,希望认识这个曾经被高耸的山脉挡住的世界上的人。我曾经见过左土人在东海岸站成一排,像是世界尽头的城墙,他们在观望后土的方向。”

“他们看见了什么?”林砧的声音像是梦呓。

江匪浅捋了捋林砧的头发,发现他的头发长而柔软。“去往后土的骑士为他们带来了消息,他们是观察后土的先锋队。他们本来以为会看到和他们迥然不同世界,但是他们错了,虽然后土的人生活在光明中,却和他们没什么区别,他们有的惊恐、怀疑和无知后土人一样也不少,甚至比他们拥有更多的这些情感。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在造化神创造的世界中仍然有这样的苦难?”

林砧叹道:“于是他们明白,将一个世界毁灭的神未必会创造出超越了这个世界的东西。”

“正是如此。”江匪浅一声叹息喑哑在喉咙中:“你以为左土人的心中只有蛮荒的愚蒙?不,他们观察之细致让人惊叹他们的领悟和智慧。你以为左土对后土只有憎恨和侵略的野心?不,这些情感很早之前就已经转化成了怜悯,在怜悯之前甚至有同病相怜,而在这之前,还有尊重,这大概是你怎么也不会想到的。”

林砧和江匪浅相握的手收紧了:“我明白你为什么为后土挺身而出了。”

“你不是早就明白了么?”江匪浅戏谑道。

林砧摇头,他的表情纯粹的像是孩子:“这才是真正的原因,你了解,所以你尊重;你们同甘共苦过,你才能了解。”

十三年的时间在江匪浅的脑中咆哮而过,像是要将他压制的东西翻上来,江匪浅捂住胸口,把这些动荡的情绪抑制住。

“我本来只知道左土对后土态度的变化,知道两个世界的彼此敞开带来了了解对方的转机,但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这就是灵明和川纳相容的原因。世界相分,川纳就是箭矢,左土之王视后土为敌人,他所给我的川纳就是刺伤灵明的箭矢;但现在,这川纳已经是我的,这不是进攻后土的利器,只不过是我仰天高地深的工具,它自然就不是箭矢,而是陆桥了。”

江匪浅环抱住林砧:“正是这个陆桥,将你接回来了。这个证明,还不够吗?”

林砧心中剧烈震动,他在江匪浅耳边回答:“我相信。”

江匪浅环抱林砧的手收紧,像是要将林砧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我们现在就用陆桥将两片土地联通好不好?”

林砧笑了:“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小师叔,当时你准备让两块土地分开的时候也是如此坚决。”

“怎么能这么说?”江匪浅微微一笑,跪在智者消失的地方拜了一拜,继续向深处走去了。

越走,身上越发沉重,像是被什么黏住了,林砧忍不住呲牙咧嘴:“就像是在鱼的肚子里趟水。”

“不错,我们正是在左土的腹部,左土的心脏就在这里。”

林砧本以为江匪浅只是一个比喻,但就在江匪浅话音落下之后,林砧听到了沉重的敲击声,声音一阵阵传来,很有规律,真的就像心跳一般。

林砧瞠目结舌:“江匪浅,你真的是说真的?”

江匪浅解释:“这不是真的心脏,左土的心脏当然和人的不同,你不用担心看到一个山峰那么大的心脏悬置在空中。”

他说中了林砧的想象,但是后者因为这个想象太过夸张而死不承认:“胡说,我本来就没这么以为。”

他欲盖弥彰,江匪浅也不戳穿他,说:“正如后土的内部蓬勃着火焰,这里也有涌动的东西,如果你愿意,可以称之为河流。”

“你不是不记得将执吾剑扔下去的时候忽然通熟这

江匪浅的眼睛忽然放空了,落在不知名的点上,他像是被山妖精怪吸取了魂魄。“我以为自己忘了,这些年我始终不记得

“十三年你从没来过?”林砧问。

江匪浅耸肩:“没事我来这里做什么?我可不喜欢经常和执吾剑共处一室。”

这么说着,江匪浅忽然转弯,林砧紧跟在后面,绕过一个弯,眼前赫然是巨大的空间,滚动的沸腾的东西涌起一阵阵“波涛”,而在波涛正中,起起伏伏的,是一块形状奇怪的东西。

“那是......执吾剑?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林砧没见过执吾剑,但是常识告诉他一把剑至少不应该是形状不规则的。

“执吾剑吸收了左土的东西,越发壮大了,形体也就更加——健壮了。”江匪浅费劲地找了个词来形容。林砧大笑。

“等我,我把石胆和执吾剑替换。”江匪浅说着,正要跃入“波涛”中,林砧却将他拦住:“我能替代你去吗?”

“当然不行。”

“为什么?”

“你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当然知道,不就是将执吾剑拔出来,把石胆放进去吗?如果产生什么晃动震动和波动,就用灵明加固石胆。”林砧振振有词。

江匪浅深深看他:“想得不错,但是不行。”

“因为我弱?”林砧故意问。

“当然不是。”江匪浅觉得有一丝气恼和烦躁爬上他的脊背:“我只是......”

“只是不想让我去冒险。”林砧笑了:“但是你不觉得外面更需要你么?替换碎片只是一时之计,风险不可知,但是外面的风险却是非要你抵抗不可——不要将川纳浪费在这里。”

风险未知。江匪浅品味了一下这句话,终于决断:“好,你小心。”将石胆递到林砧手中,后者掂量一下,飘然进入波涛。

冰冷,像是赤脚在冰原上行走。不一会儿,冰冷变成炽热,双脚像是被炙烤,紧接着,这感觉传递到身上,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炼炉中。

痛苦虽然剧烈,但是对于林砧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经常忍受痛苦的人至少会养成两个习惯,其中一个就是忍耐痛苦,而另一个林砧却不具备,那就是不住谈论痛苦,直到每个人都厌烦。

终于,在他的双脚失去知觉之前,林砧到达了执吾剑旁边。

面对这把曾经引起后土血雨腥风的剑,林砧无言地望着,甚至来不及心潮澎湃,就伸手将执吾剑抽了出来。

一阵振聋发聩的声音传来,虽然比造化神的嚎叫好些,但仍然是催金断玉,令人齿寒。

林砧咬紧牙关,心中暗骂:看上去是插在了水中,实则却像是卡在了石头里,骗人的鬼东西。

执吾剑曾几何时蛊惑人心的力量已经在它回归左土之后削减了,在后土的肆虐和风光都被这里的环境消灭了,现在的执吾剑似乎是失智的人,身体虽然强壮,却没了鬼主意,拿在手中只感到力量,却没了令人自我怀疑的本事。

林砧的手既快且稳,执吾剑拔出来的瞬间,石胆已经插了进去。如果水有感觉的话,他甚至无法感觉自己身上有什么被替换了。

纵然如此,林砧预料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就在执吾剑被拔出来的刹那,一个大浪飞了起来,从林砧身后击中了他。林砧听到耳边风声,下意识一躲,却还是动作慢了,被大浪之间卷进了水中,执吾剑也随之消失。

江匪浅在岸上看着,心中一冷,紧随林砧跳了下去。他不怨林砧没躲过,他自己也很难做得更好。林砧虽然屡次受伤,身体虚弱,但是反应和机敏却仍然不输,如果林砧躲不开,就很少有人能躲开了。

黑水并没有黑色本身那么漆黑,其中有着疏空的地方,似乎是透明的水,从那些地方透进来一丝类似于光线的东西。

凭借着这微小的帮助,江匪浅在波翻浪涌中奋力寻找林砧。这时候他觉得没有了上衣的束缚实在不错,他的动作更加敏捷了。

就这样折腾了好半天,正在江匪浅逐渐开始感到心慌的时候,他的肩膀被人扳住了,手中被塞了一个东西,长而沉重——是执吾剑。

江匪浅想也不想,反手将身后漂浮的人抓住,奋力向上游。水面绽开两朵水花,江匪浅和林砧的脑袋冒了出来。江匪浅习惯了这里的环境,没什么多余的动作,似乎水上水下一个样,林砧却着急忙慌地擦脸。

“等等,我什么也看不见了。”林砧对这里的水很是着恼,这里的水就像是喜欢他的眼睛,一个劲地往里钻,弄得他在水下尚且能睁眼,现在反倒觉得眼中有异样。

江匪浅抓住他的手不让他乱抹脸,把他带到了岸上。执吾剑悠悠冒出黑气,江匪浅将它立在一边,帮着林砧将眼睛擦干净,这才说:“你的身手还是好得很,换成是我,不可能那么快。”

“应该的,应该的。”林砧露出牙齿地笑:“我曾经当过弓箭手,弓箭手的要领就是要手快——我都练出来了。”

“还以为你一直驾驶战车呢。”江匪浅揶揄了一下,正打算带着执吾剑走人,脚下却一阵晃动。

林砧好不恼火:“已经折腾了一次了,怎么还没完了。”

江匪浅快速回头,发现插在黑海中央的石胆剑正在剧烈颤抖,好像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不好!”林砧显然也看到了,飞身向着石胆的方向冲过去,但是这次他却没能飞起来,而是落进了黑水之中。

这是江匪浅始料未及的,他紧跟在林砧之后冲向石胆,却也掉进水中。

“江匪浅,灵明和川纳不好用了,这里没什么能帮助咱们了。”

拔出执吾剑,左土因震动而一时间不能响应他们的召唤,这也正常。江匪浅这么想着,也就平静下来,他做个手势,向着石胆游了过去。

两人在水中都是一把好手,林砧也学聪明了,入水的时候紧闭眼睛,好歹没让黑水再进入眼睛。

临近石胆,江匪浅就察觉,剑身上裂开一道细细的纹路。“石胆剑终究不如执吾剑啊。”江匪浅叹气,川纳聚集于胸膛,流入双手,经络之中充斥滚滚不绝,紧握住了石胆的手柄。一阵爆裂从江匪浅的手中传出,像是光明要从他的手中逃逸;石胆的身体不再暗淡,开始流动着不属于钢铁的颜色。

一时间,整片黑暗都被点亮了,倒映在江匪浅和林砧眼中的只有斑斓的色彩。虽然斑斓,却也纯碎,虽然纯粹,却也丰富,正像是云机山君盲了的眼睛。

“我把川纳分给它,希望它再坚持一会儿。”江匪浅的声音中听不出明显的吃力,但是林砧却知道,这好比人的流血,虽然并不会显著疼痛,但是后果十分严重。毕竟,川纳和灵明是发自自身的一部分,从来都是“用具”,正如人的心脏肺腑,怎么能随意“送出去”?

想要阻止江匪浅,却不敢乱动,只好咬牙切齿地警告:“江匪浅,把川纳给他,正如将两半肺叶送人一半,对你损伤极大。”

江匪浅眼睛盯着石胆,却在对林砧笑:“没事,我有灵明和川纳,送走一个,还有一个。”

“真是胡来!”林砧摇头,忽然双手一送,将江匪浅往后一推。江匪浅凝神在川纳之上,精神紧绷,身体松弛,完全没料到林砧忽然推他,向后一翻,掉进了水中。

林砧一闭眼,双手握住了石胆。

这是江匪浅的随身佩剑,带着江匪浅特有的冰冷和安静,沉甸甸的,虽然变短了,但是仍然稳重有力。

江匪浅冒出脑袋,吐出一口水,喝到:“你不许动!”

把灵明给出去,就像弥历山君一样,这太简单了,不需要集中精神,也可以。没等江匪浅爬上岸,一道电光就环绕了林砧和石胆,执吾剑被这雷电般猛烈的力量击中,掉入水中,砸在江匪浅身上,被他一把抱住。

炫目的白光之中,石胆周围冒出火焰般的光影纹路,像是忽然长大了几十倍。而在它的背后,一个修长的白影子飘然而立,双手仍然紧握着剑柄。

“江匪浅。”江匪浅听见林砧叫他。

“我在,我在!”江匪浅大吼,想要用声音盖过雷电。

“快去,快去。”

“林希声!”

“左土不会震荡,你要抓紧时间。”

江匪浅抓紧了执吾剑,却忘了抓在剑身,两手鲜血淋漓。林砧将灵明供给石胆,精神和石胆“黏”在一起,他们会一起驻守左土的心脏,直到这条联系被破坏,被中断。

但到时候,林砧会怎么样?

满脸是黑水,泪水也就看不见了。江匪浅奋力朝着来时的岸边游过去,却忽然发现浪潮消退,他又能飞起来了。

一路凌波,平静的光芒在身后闪烁,映衬出了江匪浅的影子,消瘦修长,疲惫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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