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彩招而来(1/2)
云彩招而来
两人一直说话,速度不免放慢,即便是走神道,也又花了一段时间才来到绝云大殿。
林砧道:“大殿之后的院落就是藏书的地方,那里树木众多,气象森然,十分寒冷,这是为了书籍的保存。还好,不管多么寒冷,都不会胜过药阁,那里才是真正的彻骨寒冷。”他说着,带领江匪浅来到后院,在一间高大的房屋中,他们看到了铺天盖地的书籍。
这些书有些作竹简状,卷成一卷,冷冰冰地沉睡,有些则是暗黄的纸张,质地粗糙,但十分结实,摸上去坚韧极了,即便是撕扯,一下子也撕不烂。
这些书安静地散发着暗淡的气息,像是香气,但是又不俗。人在不经意间,就被说不清道不明的文雅的味道填满了。江匪浅深吸一口气,头脑清醒,耳聪目明;林砧已经习惯了这里的味道,平心而论,他不是一个很爱看书的人,这里的书中只有实用的书籍吸引着他,比如琴谱,剑谱等,至于谈玄,谈理之类的东西,他一下也没碰过,因为一见到这些书中稀奇古怪的符号,他就脑袋疼。
一回头,林砧看见江匪浅正抽出一本书,书上画着天文似的符号,正是一本玄理的书,林砧瞬间头大,将书从江匪浅手中抽出来:“闲人,这些书多耗时间?不如看点有用的。”
江匪浅诧异,随即发笑:“你不会看不下去这些书吧?”
林砧自觉暴露了,不言语。江匪浅重新拿出这本书,轻柔地翻开一页,道:“你知道弗图怎么画出来的吗?这不仅是手上稳准的功夫,更是玄理的支持,不知道这些,盈缩空间不会做好的,画出来的图就算是严丝合缝,也会谬之千里。”
林砧头一次听说这样的理论,不知道江匪浅是在说大话,还是真有此事,悻悻地道:“术业有专攻,说这些我可就不懂了。”
江匪浅眯着眼笑,这是在他脸上很罕见的表情,说明他极其放松,快乐。江匪浅:“现在不懂没关系,以后我可以教你。”
“千万别。”林砧悚然:“这可够受了!我可不要折磨自己。”
江匪浅乐不可支:“你看,你和君父很像,他也不很喜欢看书,艰深的东西他不读,只读简明扼要的,有意思的,师父说这是孩子看书的方法,但是君父就这么看书,看了一辈子。师父眼盲之后,编订书籍就要君父帮忙朗读,这时候君父终于逃不掉了,不管多么不喜欢的,都要读出来,于是就看进去了。师父说,君父就因为这个,长进了不少。”
林砧知道江匪浅这么说是在故意笑话他,并不着恼,宽宏大量地笑笑,放过了这个意在上房揭瓦的小孩。方一转头,书架上一卷书册硕大的题目就引入眼帘:“清平志!”
没等林砧动手,江匪浅已经迅速将书取了下来,这本书是纸质的,纸张并非陈旧的黄色,而是簇新的茶色,纸张边缘没有磨损,摸上去颇为光滑,必然是新书无疑。林砧接过书闻一闻,上面的清香并不浓郁,想来是放在这里的时间不长,没有沾染上这里的味道。
“这是一本新书啊,卓沉舟倒是直到不少。”林砧将书翻来覆去翻动了几次,并没看出什么玄机,只好认命地看里面的内容。
甫一看,林砧顿时就头大了:这里面所记载的竟然不是后土的山川河流,而是密密麻麻的点和细线拼接而成的复杂图像,林砧连着翻了好几页,都是如此,他恨恨咬牙:“卓沉舟骗人呐。”
“不算骗人,里面的东西有用。”江匪浅看的很投入,目光在复杂的图像上来回穿梭,像是在纠缠不清的线团中寻找线头。
“你看懂了?”林砧这么问,一面是好奇,一面是不服气。
江匪浅百忙中给了这个明显不服气但是又不想把不服气表现出来的二侯一个堪称温和的笑脸,轻声道:“我是画地图的,自然看得懂,你是造船的,当然看不懂——术业有专攻,这是你自己说的。”
“这和画地图有什么关系?”林砧在图像上指指点点,干扰了江匪浅的阅读,他只好无奈地解释道:“这不是后土,而是大千世界,我们看到了,正是大千世界中的飞星运动轨迹。”
林砧有一瞬间被震撼了:“老神师弄明白这些了?”
江匪浅也感慨颇多:“师父和君父总是在研究什么东西,我问的时候,他们从不告诉我。当时我看着他们忙碌,很不理解:先生忙着读书是为了教学生,他们有时为了什么?他们把渊博的知识记录下来,又是为了传给谁呢?现在想来,他们知道的东西不能告诉任何人,只能将这些东西写成书,积压在神山中,等着后世的有缘人来。”
“有缘人?”林砧笑了,但是笑容略带苦涩:“哪还有有缘人?这些东西被封存了,不到天崩地裂的时候不会现世。”
江匪浅深吸一口气,手指在书册上面摸索:“现在就是天崩地裂的时候了。清平志上飞星的运动,可以让我们推测道两块土地分离之后后土会发生怎样的动作,这样推测后土即将发生的变化就简单多了。”
林砧不明白:“我还以为你是来找后土的地图的呢,没有地图,怎么推测地形的变化。”
江匪浅笑了:“我本来以为我需要地图,但是现在我反应过来了,地图就在我脑海中,我根本不需要额外翻找。”
林砧仍然担心着:“你尚未走遍后土,还有不知道的地方。”
江匪浅灿然一笑:“只要你肯帮我,我很快就知道了。”
“我弹琴的时候,云会从八方赶来,它们形态各异,如果有‘气’太强大的,你撑不住就别硬撑,放过它就好。”林砧盘坐在绝云大殿之前,膝头横放着一张琴,五弦,这是云机山君的制式,这样的琴声音虽然简单,但是传声更好,回响久绝。琴是从绝云大殿中找来的,他们找到一个琴房,里面放着两把琴,琴的质地不明确,但是却的确坚实,这么久了,仍然簇新。
这就是林砧的办法:江匪浅如果想在短时间内知道后土的情况,有什么比开口问一问更好的办法呢?而问的对象,则有谁比四海为家的云更好呢?
林砧随弥历修行的时候,就对“不懂就问”有着深刻的领悟,因此在学习中,对于以“问”为本质的解语掌握得极其迅速,超过了弥历的意料。或许是为了表扬林砧,弥历特意讲起了曾经得光明神师学习解语时候的笨拙。
弥历山君的原话是:耕烟君那般聪明,到了解语上面,可就栽跟头了,云机山君弹琴一绝,却撬不动耕烟君。若不是后来他们二人为了执吾剑的事情拼着力以解语联系过一次,耕烟君怕是此生也不会解语了。
林砧由于在这方面天赋很好,于是一直没理解耕烟山君的苦恼,他的心情可以随着琴声自然流露,就像水从泉眼里面冒出来那么自然;他也听得懂周围的声音,不管是自然的声音还是别人的琴声。这和他手握大刀长矛,打打杀杀的形象很不符合,但却是事实,弥历为此大大惊讶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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