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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到头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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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江匪浅心中充满了对师父和君父的感激:他现在明白了,他确实是在进行两位亲人未尽的事业,师父和君父虽然手眼通天,但他们研究的问题中确实不包括神道,这些古早的神留下的遗迹,这世界上只有江匪浅一个人能解读出来。

造化神的擘画,造化神的足迹在江匪浅眼前毫无保留地展开。后土之上,还有谁敢如此窥探造物主的踪迹?没有一个神师敢这样做,只有江匪浅,这个无所信仰,且身份与造化神对立的毛头小子敢这样做。

这就是为什么只有他能学成这一技法,只有他能无畏地使用这一能力。

一路的景色似乎只是寻常,但是在江匪浅眼中,这条道路或明或暗,暗淡到不注意就会遗漏的光点在神道中尘埃似地闪烁着,在这些光点的照耀下,神道两侧岩体上的花纹露了出来。这里的花纹和凿空中的石雕相似,只是更加扁平,但描绘的仍然是相似的故事。

造化神是这么好大喜功吗?怎么把自己的故事到处乱刻?但转念一想,江匪浅又明白了:这些当然不是造化神的雕刻,而是神道记住了造化神的功绩,在今年累月中自己生长出来的。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路到达了尽头,强劲的风从通道的尽头吹过来,几乎将江匪浅吹个跟头。

他稳住脚步,慢慢往前移动,一只手在前面挡着大风。这样挪动了几十米,开始了上坡路,路很陡峭,且因为湿润的地面儿格外滑腻,一不小心就会滑倒,摔下去,摔下去,断胳膊断腿。

江匪浅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紧张,自从从执吾剑融入他的身体,他整个人就处于一种失去一切感觉的状态,好像行尸走肉,对自己身体没有任何担忧,死也好,伤也好,都和他无关了。

这时候,他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快速步伐,攀登中的矫健和他在伏苦山中的表现大相径庭,脱胎换骨了一般。

不一会儿,他就登上了顶端。

像是进入了风的世界,肆意横流的大风乱涌,打乱了他身上文明的衣衫。经过重重危险,江匪浅的衣裳早就破败不开,这时候被刀子一样的风撕扯开,随风而去,江匪浅就赤裸着上身站在风中,捆在一起的头发披散开来,在风中灵蛇一样翻飞。

少年年轻的身体上面略有疤痕,这些都是他走南闯北的时候留下的,但是疤痕很浅,好像不敢在这具身体上过多停留。

身体健康,但不健壮,还有年轻人的瘦弱,但是那双手是紧紧握拳的,胸膛也因为急促的呼吸起起伏伏,江匪浅整个人像是绷紧了的弓弦,箭在弦上,随时准备发射。

长明崖。

呼吸逐渐均匀,江匪浅瞪大眼睛看着四周。这一面山崖是万仞绝壁,间中吞吐着森森寒冷,冷气从悬崖上溜上来,绕着江匪浅的脚走,像是很怕他;刀子一样的暴风也不敢在江匪浅的身上留下划痕,堪堪撞他一下,就走了,畏首畏尾。

江匪浅终于明白这里为什么叫作“长明崖“——在这渺无人烟的悬崖峭壁上,竟然矗立着一盏灯,灯的腿脚很长,很粗,比一个人还要高大;灯柱的顶端,托着一个花苞形状的灯盏,七彩的琉璃为灯罩,青白的玉石为灯托,里面燃烧着不灭的火焰,红彤彤,金灿灿,比世界上任何光明的心更明亮,叫人看了,心生温暖,又遍体清凉。

这盏灯像是惊涛骇浪中的礁石,稳重;又像是春风中的柳叶,温柔,那光彩熠熠生辉,让人挪不开眼睛,就算是眼睛被光线洞穿,也舍不得。

江匪赤裸着身子,痴痴看着。灯在风中怎么会如此安静?江匪浅想不通,但是他的心也随着这盏灯,慢慢宁静下来。

柔和的光线铺洒在悬崖之上,像是为悬崖镀金,让这个漆黑的地方瑰丽而神圣。江匪浅忽然就明白了:这一定是君父的手笔,因为就在他们隐居的地方,也有一盏很相似的灯,只不过那盏灯远不如这一盏壮丽。想到这个,他心生亲近,心情更加平静。

因此,在“他们”来的时候,江匪浅没有丝毫的惊慌。

“他们”是从风中而来的,没有凑到近前,而是在一段距离之外停住,很礼貌地冲江匪浅打招呼:“右土的使者,你终于来了。”

江匪浅看向从极深渊的方向,看到半空中几个灰扑扑的影子,他问:“你们不是人?”

“我们和你们的样子不同。”对方的语气很温和。

“你不能因为我们的形态不同,就否定我们的属性,对不对?”这个后来的声音更加尖锐,如果类比后土的人来说,这应该是个女人。

“你们是来谈判的?”江匪浅只能这么猜测。

“怎么能怎么说?我们先来聊聊。”率先开口的人显然不想这么快的直入主题。

“你们说话的方式迂回,但是我们不是。”江匪浅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如果你们的目的是谈判的话,不妨直接开始,这样会为我们大家省很多时间。”

“你啊,你啊。”对方笑笑,很无奈的样子:“如果你们有我们的年纪,就不会这么着急了。”

“我们当中也有不着急的人,但恰好我不是其中之一。”江匪浅并不想随着这些人绕圈子,他毫不迟疑地问:“请你们告诉我,左土和右土之间的关系,会发生什么变化。”

“你知道,这些地方本来是我们的。”那人慢条斯理地开口。

江匪浅:“这一条事实能构成什么的理由?”

“啧啧,啧啧。”那人靠近了一点,但是没有越过琉璃灯。他说:“你多虑了,我们并不是来和你们清算的,只是来好心提醒:我们的关系就要到头了。”

“到头了?”江匪浅没感情地重复。

“到头了就是说——”

“就是说我们要洒泪挥别了——但是为什么?”江匪浅冷眉冷言地说了个笑话。

“哈哈哈哈哈哈,这种告别方式你们会很喜欢的,不需要你们洒泪挥别。”那人笑得很开心:“我们的土地要分开了,终于要分开了。”

现在显现出任何的惊讶都是不明智的,于是江匪浅漫不经心地道:“我们的土地已经是分开的。”

“从极大深渊?不,当然不是。”那人转个圈子,在空中摇摆着,像是要展示大深渊阻隔不了他们:“在大深渊的地下,我们仍然紧密相连,就好像地面上相隔很远的两棵树,其实在地下根系相通。”

江匪浅默默地接受了这个解释。那人继续道:“如果你们不是傻的过分的话,一定注意到了飞星,飞星在预兆什么,你们知道吗?”看到江匪浅默默摇头,那人笑道:“飞星在倒计时,当恰当的飞星出现,我们就要分开了。”

一般人听到这里就释然了,但江匪浅却不然,他好奇其中的原理:“飞星为什么能够决定两块土地的分合?”

“真是,真是。”那人啧啧赞叹:“不愧是左土的孩子,你好奇的东西和我们的研究如出一辙。让我来告诉你——”他张开双臂,像是要给江匪浅一个拥抱,黑色的尘埃四散飞扬,从他的身上扑簌簌落下,消失在风中。

“左土,右土,我们都漂浮在大千世界中,就像是船只漂浮在大海上。海浪的力量让船只行进,也可以让船只毁灭;大千世界中也有这种力量。这力量是怎么来的呢?正是飞星的运动。好比你在水中扔出去一颗球,球在滑行的过程中带动了水流,这时候如果你在水中放一艘小纸船,那么这只小纸船就会随着小球滑行的方向运动。”

江匪浅淡淡评价:“看不出来,你对我们的世界很了解。”

那人神秘一笑:“我们对你们的了解,远比你们对我们的了解深刻。”

江匪浅没工夫跟他扯这个,道:“飞星的运动带动了我们世界的运动,然后呢?”

“这就是为什么特定的飞星的运动会让我们分离,就这么简单。”那人见江匪浅脸上仍有不解之色,道:“好比你在水中朝着不同方向扔了两颗球,又放进去两艘纸船,这两艘船是不是会朝着不同的方向滑行?”

“倒也未必。“江匪浅慢悠悠地回答。

那人一瞬间被噎住了,缓了缓,才无奈地道:“我只是打个比方,你知道意思即可。”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江匪浅摩挲下巴:“原来如此,那么我们到底要等待哪颗飞星呢?”

“这就是我们等你的目的,左土和右土需要谈谈,这件事情只有我们通力合作才能完成。”

江匪浅抱起胳膊:“你们在等我?”

看到对方明显地点头,他问:“你们怎么知道我会来?”

他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因为这群左土的怪人没有五官,但是从他们类似于笑声的声音中,江匪浅知道自己问了一个不需要问的问题,但是他仍然不松口:“我一开始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你们怎么知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是料定了我会知道自己的身世吗?就算我知道了,你们怎么确定我一定会来?”他像是在说绕口令,对面左土的一群人又笑了。

笑够了,领头的人回答道:“你的身世我们比谁都清楚,因为你就是我们左土的种子,只不过我们把你种在了右土的大地上,只有这样,我们在右土才有了一个同盟。而且,只要你来到这里,我们随时可以出现,所以,我们的‘等待’和你心目中的等待或许并不相同。”

“这是你们一早谋划好的?”

“当然不是,”对方举起手来,表示强调:“如果不是老神师归还执吾剑,我们也根本没有创造你的机会。”

江匪浅压住心中无名的火气:“所以,你们是如何‘创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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