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 王六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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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模样……很符合王子逾印象中的水鬼。
看来这个人就是姓许的渔夫口里喊的六郎了。
果不其然,渔夫看见那白衣人上来时便又大声唤道:“六郎!”
目光转移到提着人的沈遐年身上,又不可置信地哆哆嗦嗦地指着手,“你你你,你不是人!”
王子逾不悦道:“你骂谁呢?难道你这个六郎就是人不成?”
沈遐年手一松,将那个被称为六郎的水鬼复又扔进了水里,虽看起来得了自由,但他还是没有跑,反而听话地泡在水里,露出上半截身子,脑袋刚好和船舷相齐。
“六郎,你怎么,怎么就这样被抓住了!”渔夫看起来比那个叫六郎的水鬼还要焦急,趴在船上还想去拉他,自责道:“都怪我,我不该随便找人过来替你,没想到……”
王子逾这下算是听明白了,原来是这渔夫找人给水鬼来当替死鬼来了,难怪不图钱财就非要扔人下水。
那水鬼倒是没有渔夫那样激动,幽幽地叹了口气道:“许兄,不必自责,是我自己没用,又或者没有这份机缘吧。”
“说罢,你们在此害过多少人了?”沈遐年瞥着正伤怀的两人,淡淡开口。
“大人明鉴,小的虽是水鬼,却并未害过一条人命!”
白衣水鬼连忙摆手否认,又补充道:“小的姓王,生前在家中排行老六,从前本也是住在附近以打渔为生的渔民,因着嗜酒,有一次不慎醉酒溺在了海里,被水鬼拉去做了替身,这才殒命成了个接替的水鬼。小的要想去阴司投胎,就必须得拉下一个人下水做替身,只是说来也可笑,我在这里漂泊了百年之久,还没有真正地成功拉下过一个人。”
一百年的光阴即便是对于鬼来说也并不短暂,鬼也会有喜怒哀乐,何况是在这幽深寂静的深海之中,更是无比的寂寞。这一百年里,他见证了渔村的衰落与消失,家人的苦痛和离去,自己却始终只能囿于这一方深海,至多也只能与鱼虾作伴。
起初,作为一个被水鬼拉来做替身的人,他也痛恨着找替身的这种行为,因此在最初人多的时候他也一直没有下手。直到后来,人们因为听说这片海域里有水鬼,便陆陆续续地搬离了出去,这个小小的渔村没过多久便成了无人居住的荒地,随着海浪的侵袭又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里。后来也不是没有人会路过此地,只是他往往都会在犹豫之中错失良机。
时间过得太久,周围连个人说话的声音也没有了,他的一颗心渐渐被暗无天日的孤独感动摇,无比地向往地府阴司,投胎转世,或者,哪怕是有个人和他说说话也好。
而姓许的渔夫就是这样一个人,时隔多年,再次有人孤身出现在海上,王六郎本想抓住这次机会出手,但这渔夫是个另类,也是个嗜酒之人,躺在渔船上喝得尽兴了还将酒水倾洒在海水里,嘴里念叨着要请海里的鱼虾也尝一尝美酒佳酿的滋味。鱼虾自然是不懂欣赏酒的滋味如何,但王六郎确实久违地喝了个尽兴。
作为报酬,王六郎不仅没有拉渔夫下水,还在水下将附近的鱼虾都撵在一起,尽往渔夫的渔网里钻。渔夫也发现了这桩怪事,还以为是自己请鱼虾喝酒,所以将它们全都醉倒了,因此总是常常过来故技重施,每每都能收获一大筐鱼虾。
时日渐长,渔夫自然也知道了王六郎的存在,不过知道对方是个水鬼之后,渔夫倒也并没有感到害怕,只因两人兴趣相投又聊得投机,便将彼此当做了唯一的知音,因此总是过来相伴饮酒谈天。
在渔夫之后,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其他人路过海上,前不久便有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孩路过此地,王六郎那一回本是真正下了手的,将那妇人连同她手中紧紧抱着的孩子都一起拉进了海中。那时恰好姓许的渔夫也过来找王六郎,看着这一幕本是要跳下去救人的,但王六郎先他一步将妇人和孩子都放回了岸上,只因见着那妇人护着孩子,最终还是心软了。
渔夫却不知晓内情,只以为是自己的到来耽搁了王六郎的大事,毕竟王六郎在世间已经逗留了百年,今年他若是还没有找到人来替他,便会灰飞烟灭彻底消失在世间,永远不得轮回了。
从那以后,渔夫便一直耿耿于怀,陷入了对知己好友的愧疚和害人的纠结之中。
直到今天,终于遇见了王子逾和沈遐年这两个要过海的大男人,他以为面对这样的年轻男子而不是妇孺老弱便不会再轻易心软,谁知……
“大人您在水下也知道,小的并无害您之心,只是想将您托上去。”王六郎继续道,又为姓许的渔夫开脱:“今日之事乃是一场误会,我这兄弟也是一时糊涂的无心之举,还望二位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为难于他,有什么不满尽管发泄到我身上就好了。”
反正做这个水鬼这么多年,到如今也是大限将至,魂飞魄散之前还能为知己好友做一点事情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沈遐年微微挑了挑眉,没有说话,算是认可了王六郎的这番说辞。
方才王六郎在水下的确是没有做出什么攻击性的举动,否则刚才的海面也不会有短暂的风平浪静了。沈遐年起初敛起法力装作凡人溺水,就是为了将他炸出来,不过王六郎靠近了之后只是观察了一会儿,犹豫之间还是伸手想对其施法,而沈遐年则趁此机会将他反制住,王六郎察觉到想反击,两人斗法之下这才引发了刚刚的那一场惊涛骇浪。
王子逾听了半天,这下也彻底弄明白了渔夫之前为何会是那副古怪复杂的反应,其实还是因为对方本质上是个好人,却又在友情和道义之上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最后还是在挣扎之中选择想要成全对方。而王六郎同样如此,不想害人就不能令自己解脱,但最终还是善意占据了上风。
这样来看,一切的疑问倒是都迎刃而解了。
只可惜,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真情与真善到如今还没有获得同等的善报,终究叫人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