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 一更+二更+三更(2/2)
文启帝目光一凛:“说。”
“我与陆大人分析过凶手为何一定要带走头颅。”
“为何?”
“掩饰死者身份,其实人死在厉府,厉大人有亲眷,即便没有头颅一样可以认尸,凶手带走头颅极有可能是为了——复命,凶手只是个杀手,为了向主子表明任务完成,带着头颅去复命。”
初灵姿擡眼看着文启帝:“可是皇上,若是同样有一个背后有痣之人,是不是只有带走头颅才能让死者的身份顺理成章?”
文启帝犹豫道:“你的意思是,厉宗庆没死?”
程帆悬适时跪下:“启禀皇上,厉宗庆的随侍告发闻渊后失去行踪,为还闻渊一个清白,大理寺的人一直试图将他找出来,可昨日城外有人发现了一具尸体,死状惨烈,死者正是告发闻渊之人——厉宗庆的随侍。”
文启帝瞥了跪在地上的二人一眼:“没有证据,口说无凭,陆闻渊身上搜出舆图是真,你二人说的却是猜测,并无实据……”
初灵姿:“敢问皇上,陆大人身上搜出的可是宁贵府的舆图?”
“你怎么知道?”
“因为厉孝琨大人曾任宁贵府宣政布政使,更因为,边北与宁贵府相接。”
文启帝面色变换,盯着初灵姿良久,突然喊道:“高文安。”
高文安掀了帘子从外面躬身进来:“皇上。”
“太医说朕的头风再吃几日药膳便能痊愈?”
高文安看了文启帝一眼:“回皇上,十五日。”
“将初沐安父子接进宫为朕做药膳,十五日后,朕的头风好了,初大夫留着便无用了。”
初灵姿来不及喊一声“皇上”,文启帝已经下座进了后堂。
高文安:“初姑娘,请吧。”
“高……高……”她几乎站不起身。
程帆悬一把将她拉起来:“挺机灵个人,怎么这会犯傻了,皇上给了你十五日替闻渊翻案,你爹你弟弟的命和闻渊栓一起了,还愣着干什么,走哇。”
初灵姿回过神来,眼泪爬满面颊,冲后堂叩头:“多谢皇上,多谢皇上。”
初家依旧封着不能进,程帆悬将她带回家,收拾了几件男装,塞了几张银票给她,又往她的包袱里塞了几个小瓷罐:“拿着路上用,以备不时之需,孟河和袁田已经去了宁贵府,我再让沈潭跟着你,务必查出真相。”
“是。”
……
罗凌在大理寺里等着两人:“什么时候出发?”
初灵姿:“天黑就走。”
“路上注意安全,沈潭,你……”
“老罗,别看不上小爷的身手,平日里有老大和老袁你们几个在,那是没有我施展的机会,这不代表我比你们差。”
罗凌一笑,又朝着初灵姿:“灵姿,有事只管使唤他,我和知乐、老聂守着京城,定将章积成揪出来。”
初灵姿“嗯”了声:“我猜测章积成想亲眼看见大人的结果,便不会离开京城,定然躲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窥视。”
罗凌:“是他用密信向宫里告发了你的身份,我打算沿着这条线去查,不愁查不到。”
这时于知乐和聂石开从外面回来,几人又细细盘了一遍整个案子的经过,天色渐暗。
初灵姿看了眼外头:“沈大人,咱们该出发了。”
“哥哥们,我们走了,家里便交给你们了。”
初灵姿没有选常骑的那匹,那匹马虽好,却提不上速度
一番挑拣,她最终选了陆闻渊惯常骑的那匹,唤劲风。
翻身上马,她顺着鬃毛拍了拍:“劲风,此行是为了救陆大人,要快,拜托了。”
劲风似是听懂了她的话,仰起脖子长啸了声,利箭般射出,又快又稳。
两人顺顺当当出了城,一路往宁贵府飞奔。
一口气奔出百里,初灵姿觉得腿和屁股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沈潭:“阿次,要不要休息会儿?”
初灵姿咬着牙摇头:“再跑一段。”
“成。”
又跑了近百里,两个人两匹马都筋疲力尽。
适逢一处破庙,沈潭下马去查看。
初灵姿的双腿又疼又麻,几乎失去知觉,好半天才从马上翻下来,一下摔在地上。
沈潭出来:“怎么了?站不起来了?我早说休息一会你非不听,逞什么能,两千里地,咱们这才哪儿到哪,最多才二百里,你要上来把自己累趴下了,
初灵姿扶着他的胳膊站起来:“那就休息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继续出发。”
走了几步,腿部知觉逐渐恢复,栓好马,搬了点干草给马吃,两人进了破庙。
刚踏进门,初灵姿心中警铃大作,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再度来袭。
初灵姿脚步一顿。
沈潭以为她腿疼,过去扶了一把:“你慢点走,腿别太用力,跨门槛时小心点。”
初灵姿压低了声,用仅两人听见的声音:“沈大人,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沈潭勾了勾唇,用同样的音量:“方才便注意到了,不过看起来没有恶意,先不用理会。”
初灵姿有些诧异他的灵敏,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沈潭“啧”了声,不满:“真当我是草包?我那只是懒得管,反正有老大和你在,你没来时也有孟哥他们罩着我,我那叫深藏不露。”
“嗯,”初灵姿真诚道,“沈大人厉害。”
一句夸赞反倒让沈潭不好意思起来,这人脸皮厚,自己怎么自吹自擂都行,可真要旁人夸一句,脸能红到耳朵根。
“不是,你还是笑话我两句得了,这种话,真听不习惯。”
“不过,”初灵姿问,“你是怎么知道他没有恶意的?”
“没有杀气,或许只是负责监视我们的动向,不过最好还是得想办法甩了。”
可能是常有路过的行人歇脚,破庙里颇为干净,有干草铺地,两人各自捡了块平整的地方躺下。
累到极致反倒睡不着,初灵姿闭着眼睛,脑子异常清醒。
“大人如今不知道被关在哪里,他们应该不会对他用刑吧?”
沈潭翻了个身,他不敢肯定,天家无亲,涉及谋反,别说只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皇亲,便是亲生父子也一样翻脸无情,说杀便杀。
他自欺欺人般地安慰:“皇上愿意给我们机会翻案便是不信老大会做谋反之事,应该……不会吧。”
初灵姿不知信了还是没信,只“嗯”了声:“和茉茉说了出这趟远门的事了吗?”
“没,”沈潭又翻回来,“能进大理寺的案子都是大案,案子没结前不能和她说太多,查案说走就走是常事,她得习惯。”
沈潭难得正经深沉,初灵姿一时有些不适应,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正枕着双臂,透过残破的瓦头看星空。
说是这么说,想来也是思念云禾茉的。
“阿次,”沈潭突然开口,“若是这趟不能证明老大的清白,你……”
初灵姿浑身一绷,捏紧了拳,她一直在刻意忽视这个问题,说起来圣上给了十五日,光是来回的路上便要用去十日,满打满算她也只有五日的光景。
这还是基于她对关键出在宁贵府的判断无误的情况下。
初灵姿咬紧了牙关:“还没开始查,何必想这些,倒不如想想到了宁贵府之后该从何下手。”
沈潭笑了笑,一副云淡风轻地口气:“是啊,还没开始便灭自己威风,是我糊涂了,抱歉。”
阖上眼,初灵姿强迫自己入睡,渐渐竟也有了睡意……
……
“阿次,阿次……”
天蒙蒙亮,沈潭的喊叫声吵醒了初灵姿。
“过来看。”沈潭站在外面冲她一招手,然后指着地上,“你看。”
门外的地上有被火烧过的痕迹,虽只有很小一块……
初灵姿有些不确定:“我们进来时没有吗?”
那会儿天太黑,她没看清。
“没有,”沈潭十分肯定,“进来之前我仔细检查过。”
初灵姿:“你说过,那人没有杀气,如果不是那人……”
四目相对,异口同声:“还有别人。”
到底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俩,初灵姿长这么大遇到过最危险的一次便是与四魂教对峙时射出弹弓救了孟河,没有应对危机的丰富经验。
沈潭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进大理寺后,万事有哥哥们顶着,更是顺风顺水。
两只菜鸟对视干笑,互嘲一句:“这把玩过回去不愁没有牛皮吹了。”
随意啃了几口干粮,两人上马。
夜里大腿被磨得生疼的感觉还没下去,此时马一奔出,初灵姿疼得差点没叫出来。
可疼过了那阵也就麻木了,沈潭几次问她要不要休息都被她拒绝了。
一来怕休息过又要经历一遍疼痛,二来她想尽快赶到宁贵府,哪怕能早到一点也是好的。
如此,一天中有大半时间都在飞奔,若不是马儿需要休息,初灵姿恨不能连吃饭的时间都省了。
挨晚时两人进了个镇子。
问了才知已经离京城六百里远了。
沈潭很高兴:“照这个速度,咱们再加把劲,再有两日便能到了。”
初灵姿累得连话都懒得说,点点头,随便吃了两口,要了间房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天空鱼肚泛白,初灵姿整个人神清气爽,叫起了沈潭再度赶路。
一路上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始终如影随形,可那人既没有对二人动手,类似破庙外出现烧痕的事也再未出现过。
顾不上疑虑,两人终于在第三天的半夜到了宁贵府甘州城。
宁贵府布政司、提刑司和都指挥使司衙门都在甘州,厉家曾经的宅邸也在甘州城。
到底不似京城繁华,甘州仍实行宵禁,两人牵着马站在城门外发呆。
“失算了,”沈潭挠挠头,“我忘了宵禁这茬。”
好在城外有客栈,左右进不了城,不如好好休息一晚,往后的几天还有的忙。
分明已是深夜,客栈掌柜被从熟睡中喊醒却丝毫没有不耐,热情地介绍吃食和房间。
两人连日赶路,对吃实在没有要求,能饱腹就行。
掌柜极力推荐了两间房,房间布置得简洁却十分温馨,柔软的床铺直击初灵姿的命门,骑马简直太要命了,她觉得腿快废了,急需一张舒适的大床,果断要了其中一间。
不凑巧的是,两间房虽然都很让人满意,却离得很远,分别在二楼的两头。
沈潭:“没有连一起的房间?”
掌柜的有些为难,指着初灵姿选中那间的隔壁:“原本这间也是,不过昨日那位客人喝醉了酒,里面还没收拾出来。”
怕两人不信,掌柜开了门锁,果然,里面一片狼藉。
沈潭进去看了看,出来带上门摆摆手:“算了,我就要那间吧,掌柜的,麻烦替我们打点水。”
掌柜的应着“好”,一溜烟下了楼。
沈潭对初灵姿使了个眼色,声音颇大:“有事便大声唤我。”
两人各自回房。
梳洗完毕,熄灯、睡觉。
客栈里静的出奇。
二楼两头房间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无声无息地挑开,黑衣人一跃而入,长剑直刺向隆起的被子。
刺进去的那一刻黑衣人便发觉自己上了当,然而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冰冷的匕首已从背后刺进了心脏。
……
初灵姿和沈潭牵着马隐在比人高的草堆中。
沈潭冲窗户那边努努嘴:“看来确实有人不想我们进城,怎么办,住不了客栈,只能以天为被地为席了。”
他倒是洒脱,一副随遇而安的样子躺进稻草里。
初灵姿有学有样:“不是一路跟着我们的人,我有点想不明白。”
“想那么复杂干嘛,也许跟着我们的人是为了摸清我们的行程,动手不是他们负责。”
“哦,”初灵姿面无表情,“好明确的分工。”
不敢睡死,轮着各自小憩了一会天便亮了。
城门开,赶着第一波进城卖菜的人潮,两人进了城。
甘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绕了大半日,基本摸清了道路走向,也找到了厉家老宅的位置。
沈潭一路上在各种墙角、树干上画着什么。
“沈大人,这是在做什么?”初灵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沈潭给小乌龟的尾巴上加了一条小河,取自孟河的河字。
初灵姿眼角抽了抽:“你就不怕孟大人知道了揍你。”
沈潭笑嘻嘻地收回手:“就是画给他看的,这是我们几个的记号,以前也有一前一后前往同一个地方办案的时候,但是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无法联络,所以我们几个想出了个辙,留记号,他们非给我的记号是只乌龟,我就把他们全画在乌龟尾巴上,怎么样,画得好不好?”
初灵姿佩服他不怕死的精神,由衷地伸出大拇指:“好极了。”
厉家老宅里还有两个看门人,为了不打草惊蛇,两人回到客栈休息,准备夜探厉府。
子时刚过,沈潭从房间里鬼鬼祟祟探出个脑袋,确定走廊没人,做贼般潜到初灵姿门外。
举着的手还没落在门板上,突然,背后一人勒住他的脖子,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拖回了房。
看清了等在房里的人,沈潭兴奋地压低了声:“孟哥,老袁。”
孟河皱着眉:“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
“寺卿大人让我来的,”沈潭怕听他唠叨,忙解释道,“不止我,阿次也来了。”
“阿次不是被……你们怎么……”孟河语无伦次。
“放心,我们不是偷跑出来,是圣上特许的,不过,只给了阿次十五日,若是十五日后还不能替老大翻案,怕是老大和阿次一家……”
不用他说,大家心里都明白。
“孟哥,你们来了几日可查到什么了?”
说到正事,孟河正了色:“倒是查到点东西,厉宗庆被害前阿次不是正好拿了厉孝琨被害的案卷看,我查到,厉孝琨当年被害可能也与舆图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