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珠儿(2/2)
谢绍宁深深俯首,悲道,“求陛下,容微臣见一见公主。”
提到萧珠儿,萧琰的脸色也悲痛、懊悔起来。沉默半晌,他叹道,“也好,毕竟谈婚论嫁一场,你去看看她罢。”
自萧珠儿所涉的案情查清,她便被皇帝关在了她自己的寝殿中。谢绍宁从不曾踏足,皇帝便派了一个内侍给他带路。
“还有,”萧琰吩咐那内侍,嗓音格外沉痛,“给公主备一杯……鹤顶红。”
“鹤顶红”三个字出来,俯首的谢绍宁眼神一片冰冷,唇角勾出冷笑。他知道大理寺关于萧珠儿一案的奏表已呈上,该是萧珠儿去死的时刻,他猜对了。
皇帝又是痛心疾首,“是朕没有管教好清河,才让她作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朕是她的皇兄,皇宫是她的家,朕不愿她实在家外边,死在旁人手里、大庭广众,便……让她在自己的寝宫里离去罢……”
“谢卿,你是她亲自选的驸马,最亲近之人,便去送她一程罢。”
谢绍宁亦学着皇帝沉默片刻,这才弯腰领命,“微臣遵旨。”
皇帝好似悲痛得说不出话,只挥了挥手,谢绍宁退出了太极殿。
望着谢绍宁的背影,萧琰冷哼一声:他早就烦透了萧珠儿跋扈娇纵惹是生非,让她最喜爱的人亲手弄死她,就当是他给出的小小教训了。
谢绍宁一路目不斜视,跟随内侍到了萧珠儿凄凉的寝殿,走到了那道上了锁的门前。
门前依然有那嬷嬷守着,谢绍宁温和冲那嬷嬷道,“皇上令我给公主送别,还请嬷嬷开门。”
那嬷嬷看一眼内侍手中,那一盏猩红的液体,已然明白了。她冲有礼的谢绍宁笑了笑,而后拿出钥匙打开了锁,施了一礼,退下。
谢绍宁带着内侍进入房间,绕过隔开里外间的奢华屏风。
萧珠儿瘫坐在床上,靠着床栏,发髻散乱,面色憔悴,听见声音,眼睛甚至不曾转动,好似已没了灵魂。
谢绍宁温和唤了一声,“公主。”
萧珠儿这才缓缓转动脑袋,片刻后她好像才认出了谢绍宁,脸色愤恨之后藏着脆弱,“你来做什么?!”声音嘶哑,再不复少女的清脆动听。
内侍被屏风掩了身子,萧珠儿一时没看见他。他谄媚地笑,“公主,谢大人情深义重,特来探望您。”
也不知是被关得痴傻了,还是溺水时刻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萧珠儿轻易相信,眼泪簌簌而下,“邵宁,你还是关心我的……”
谢绍宁转身看那内侍,从袖中拿出一支玉簪,递给他,轻笑道,“我想与公主单独说几句,还望公公行个方便。”
反正萧珠儿就要死了,有什么不方便的。那内侍与谢绍宁推辞一番之后,将托盘放到一边桌上,愉快地收下玉簪退下,还体贴地将门关上。
“邵宁……”萧珠儿这几日频繁闹腾,昨日又被沈姝与萧玦消磨,几近油尽灯枯之相,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谢绍宁走去,却又腿软摔跤。
谢绍宁往旁边走了一步,避开萧珠儿下意识地拉扯,任萧珠儿摔在了地上。
萧珠儿伤心,扭头冲谢绍宁哭吼,“谢邵宁!”
谢绍宁神情淡漠,拂了拂被萧珠儿手指擦过的衣袖,道,“我只是来说,上次没说完的话。”
想起谢绍宁上次说了什么,萧珠儿眼睛瞪大,流露惊恐和抗拒,大声道,“不,你不要说!我不听,我不听!”
她捂着耳朵,却还是无法阻止谢绍宁低沉的嗓音往耳朵里钻,“萧珠儿,我厌恶你,憎恨你,我从前说的那些话,全都是骗你的,与你的每一次接触,我都忍不住恶心。你丑陋,你卑劣,你是世上最糟糕的女子,连沈姝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你罪无可恕,该下地狱。”
他的话语,全不见激烈,却字字珠心。
“啊啊啊!”萧珠儿崩溃地尖叫,拿头撞地面,好像这样,就能撞走钻进脑海里的那些话。
谢绍宁丝毫没有心软,跨出屏风,将那一盏鹤顶红稳稳握在手中,重又迈步到萧珠儿面前,淡漠道,“这是皇上赐给你的,你安心去地狱罢。”
萧珠儿看到那杯盏中一抹荡漾着亮光的红,激动地手脚蹭动往后面退去,疯狂摇头,“我不,我不要喝!”
谢绍宁丝毫不急,依旧沉稳地看着萧珠儿,那种眼神让萧珠儿觉得自己必死无疑,陡然生出一股力量,爬起来一路绕过屏风往门口跑,双手抓住门把手,用力一拉。
这次她终于拉开,门外的亮光拢着她的脸,让她好像看到了逃出生天的希望。
但是并没有。守候在门边的内侍一把抓住萧珠儿,将她按在地上,叹息道,“公主,这是皇上的意思,您何必折腾呢!死在宫里,总比死在断头台强。”
他喊了两个小太监来帮忙,将不断挣扎的萧珠儿按得死紧。
谢绍宁从容迈步过来,将鹤顶红递给了内侍,“还是公公来罢。”
觉得谢绍宁这样的书生只怕杀鸡都不敢,别说杀人。那太监麻利地接过,在两个小太监的配合下,捏着萧珠儿的嘴巴,便将一盏毒酒尽数喂了下去。
萧珠儿想吐出来,但那内侍死死捂着她的嘴巴,又强迫她仰着头。
谢绍宁避开了脸,不是于心不忍,而是不想看萧珠儿那狰狞丑恶的脸。
毒酒入喉,萧t珠儿再也没有一丝力气,眼泪顺着灰败的脸滑落。她想起曾经骂萧玦的那一句,“当初那鹤顶红怎么没毒死你”。现在被鹤顶红毒死的,是她自己。
等了一会儿,确定萧珠儿没了声息,那内侍冲谢绍宁道,“大人,公主已去了。”
“嗯,有劳公公了。”谢绍宁淡淡应了一句,转身去向皇帝复命。
靖王府得到皇帝召见的消息时,沈姝正将从太医院借来的医书整理妥当,萧玦从书房过来,吩咐锦瑟,“给我拿一套入宫的衣裳。”
“你要入宫?”沈姝手顿住,忍不住疑惑,养病养的好好的,怎么要入宫?
萧玦简单应了一句,“皇兄召见我。”
沈姝秀眉拧起,直觉没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