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2/2）

虽用品一律用了新的，但沈姝还是觉得，被窝里全是萧玦的气息。她手拢着被子，羞涩又欣喜地，睡着了。

德馨殿里觥筹交错，人声鼎沸。靖王名声在外，得罪人多，只是他身份尊贵，又是成亲大事，谁又敢不来恭喜。百官初初拘谨，几杯酒下肚，气氛便活络了。

萧玦不爱这样的应酬，有岑文在，也无需他来应酬。无非就是招呼一声的事，萧玦喝杯酒便可走了。但他不想走，全因不知如何面对静思阁里的王妃。

岑文眼看着萧玦坐在主座上，笑容虚伪，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着百官的道贺，只喝酒，不吃菜。

夕阳沉没，光线渐暗。岑文走到萧玦身边，低声道，“王爷，您该回房了。”

萧玦也不知自己怎么越喝越清醒。他面无表情看了岑文一眼，身体纹丝不动。

岑文想了想，低声劝道，“王爷，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娶了王妃，那就好好过日子。

难得萧玦没有说割他舌头的狠话，而是略一沉默，终于放下酒杯，站起了身。

他平日雷厉风行，行色匆匆，今日却是步伐缓慢，好像忽然觉得靖王府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格外好看，需要尽心欣赏一般。

足足花了两炷香的时间，萧玦才走到静思阁，站在院中的木桥上，没有进屋。

院里有两个婢女，萧玦漠然问，“王妃休息了么？”他打定注意，要是沈姝还醒着，他扭头就走，要是已经睡下，他……想进去看看。

婢女也不知道，进去问了，才出来答道，“已睡下了。”

萧玦这才放轻了脚步入内。桑春带着众位侍女出卧房迎接，萧玦伸出手指竖在唇边，示意她们不要出声，几人便只无声行礼。

房中多了两个婢女，不过既是皇兄皇嫂赏赐的，萧玦也未在意，穿过花厅，进入卧房。

折柳靠在床边打瞌睡，猛然见萧玦转过屏风走进来，吓了一跳，慌忙站起，“王……”虽说她打定主意信任萧玦，也确实开始觉得萧玦是好人，但此刻沈姝睡着，她一个小婢女，独自面对曾经的活阎王，还是吓得心脏怦怦跳。

萧玦再度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略过她，走到床边。

沈姝睡得很沉，一则她确实累坏了，二则，她在这个地方待了许久，没什么不惯，又打心底信任折柳和萧玦，因此睡得香甜。

萧玦低头凝视沈姝，只觉得她睡颜恬静秀美，如梦中所见一样。

之前沈姝让他看她，其实他是看了的。一身火红嫁衣的她，娇艳妩媚，如枝头牡丹，国色天香。

这是他的妻，却不该是他的妻。可她偏偏是个傻的，非要往火坑里跳。

萧玦坐到床沿，伸手极为小心地，拂开沈姝额前一缕碎发。又深深凝望了她片刻，终于起身离去。

走到外间，萧玦没有停留的意思，继续往外走，桑春追了两步，忧虑道，“您不在这里歇息么？”

萧玦确实不想在这里歇息。他之前便想搬走了，只是岑文劝他，那样王妃会伤心，于是他一拖再拖，拖到现在，只把浴室里自己的东西搬空了。

萧玦擡手，将头上束缚感十足的冠帽摘下，交给桑春，又低声下令，“你们好生服侍王妃。”

他不会留在这里，别说他不知怎么面对沈姝，便是知道，他身上带毒，也决计不能碰沈姝丝毫。

萧玦毫不回头地离去，到了院中，吩咐依旧警醒地守在那里的岑敬，“拿坛酒来。”

折柳呆呆看着萧玦来，又呆呆看着萧玦走。她印象里的官老爷，都应该像曾经的老爷谢朗一样，是整个府邸的天，需要夫人和姨娘尽心伺候。没想到堂堂靖王，不仅会给沈姝包扎伤口，抱她下楼，还会在新婚之夜这么重要的时刻，不忍打扰她睡觉，甚至小心翼翼地给她整理头发。

这可是王爷啊！折柳感叹着，觉得萧玦着实出人意表。

只是眼下萧玦走了，姑娘正睡着，折柳疑惑，这还洞不洞房了？想到洞房，折柳有些脸红，她不知道洞房到底是什么，但是连小孩子都知道，新郎新娘新婚之夜是要洞房的。所以要叫醒姑娘么？

折柳看看沈姝，她睡得正香——白日确实累坏了，而明日还要继续忙碌。折柳一时不忍。

可是，听人们说，洞房是一辈子的大事。而且姑娘也交代了，等王爷回了，要叫醒她……但是王爷又令她不要声张……

折柳站在原地，脑中激烈地斗争好一会儿，终于擡手，轻推沈姝，“姑娘，姑娘……”

沈姝缓缓醒来。她做了一个梦，许是因为今日和桑春提到家乡，沈姝梦到了她九、十岁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