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蝶(2/2)
“该迟到了,怎么还没走?”
后面的脚步声继续,踩在地上发出的声音藏着几分尖锐和来势汹汹。
梁矜警惕地站起来,摆出一副冷脸,刚想呵斥问是谁擅自进来的,就瞧见了一位穿着端庄的贵妇人。
让她感到惊讶的是,女人长着一张跟沈泽清非常相似的一张脸,年纪上来保养依然得当,风韵丝毫未退却。
梁矜没有贸然地问来人的姓名,来的都是客,她只好请人坐下。
李丽云放了春节假期陪孩子,毕竟没人想到大年初一的日子里,沈泽清的妈妈沈夫人会光临西海街。
没人泡茶,梁矜就亲自泡了两杯茶,端着送到孟玟跟前。
梁矜解释自己没有扣着沈泽清,“他不在,已经走了。”
去了哪里不言而喻,沈夫人要是来找儿子一定是找错了地方,她没有跟梁矜呆在这里闲聊的必要。
“我来找你。”孟玟将包放在手边,一双带着戒指和玉镯的手撇着浮沫,鼻尖凑上去闻了闻道:“梁小姐茶泡的得不错,跟泽清学的吗,他泡茶一向都很有一手。”
“是,”梁矜没忘记倒杯茶给自己喝,举止端庄地客套:“您满意就好。”
倒是没辱没了好茶,孟玟哼笑了一声,“看来你跟沈泽清学了不少东西,至少他很疼你。”
梁矜敏锐地觉察到,来者不善,沈泽清的妈妈单独来会见自己,光是说聊这些有的没的可不够。
“你想和他结婚吗?”
孟玟的下一句的问题直戳到人的心尖上去,宛如车急刹着拐过陡峭的盘山公路。
这句话莫名地刺耳,梁矜端着的茶碗险些不稳,思忖半晌,她回答说:“我想过结婚的问题,但是……”
但是,梁矜也没问过沈泽清的意见,他愿不愿意结婚。
“小姑娘,”孟玟打断梁矜的话,笑她的天真,“这事由不得你想什么。”
既然由不得梁矜考虑,为什么又问她的意见,岂不是多此一举。
孟玟不过是想给梁矜一个下马威,叫她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梁矜沉默,对面是位长辈,而且是沈泽清的长辈,她不好发作。
“我们看上的是柳家的孩子,她说自己已经见过了梁小姐,那梁小姐觉得向梦配得上泽清吗?”
孟玟啜茶,根本就没把梁矜一个大学没毕业的姑娘放在眼里。
“您不是说了吗,由不得我考虑,您问我没有一点用处。”梁矜把茶杯放下,茶香清甜,她居然没有想喝欲望。
若是梁矜的反对不奏效,泽清又怎么会不愿意跟柳向梦见面,一提起这个,就要同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梁小姐,你跟着泽清,他当然对你好了。可倘若他没了权力,也不过是一个长相尚可的普通男人。”孟玟发问道:“那时候你还会爱他吗?”
梁矜还未开口。孟玟急不可耐地说:“我听多了那些虚伪的假话,梁小姐,你如果真的爱他,你难道忍心看泽清被迫离开集团,叫他的亲爸爸不认他吗?”
集团是沈泽清的事业,他曾为了集团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除夕的前一天还在加班。
梁矜不认为沈泽清为了自己就要放弃事业,也不觉得他非要跟家人决裂,她的嗓音细弱,喃喃道:“不忍心。”
孟玟可算是说动了梁矜,她唐突地握住梁矜的手,言辞恳切,“好孩子,你还年轻,以后一定会找到适合你的人。你懂事,泽清他才能过得好,当父母的,没有一个会不盼着孩子好。”
梁矜皱了一下眉,或许是天冷的缘故,她脚腕的旧伤隐隐作痛。
孟玟抹了眼角的泪,劝说道:“你自己跟泽清讲,这孩子指定是不愿意,我知道你读书很用功,成绩很好。我资助你去美国,和乐菱一起留学,你们两个也有个照应。”
声泪俱下的孟玟,她早已不是威严的沈夫人,而仅仅是一个为了孩子着想,哭得痛彻心扉的母亲。
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孟玟又怎么会找上势单力薄的梁矜让一个小姑娘主动离开。
梁矜正视着沈泽清的母亲,淡声道:“我做不到。”
她做不到再次抛下沈泽清,一个人走到异国,只是因为要成全别人。
梁矜来成全沈家,成全柳向梦和沈泽清,那谁来成全她呢。
孟玟的要求不异于让梁矜临阵逃脱,当年父亲拿不出钱给梁矜交学费,梁矜也没有就此放弃。
她迎难而上选了自己喜欢的专业,自己打拼着存了读研的学费,又在港城有了留学经历。
梁矜在空白的纸页上,一笔一划写出了光辉而丰富的履历。
她已经足够坚韧,不再是那个活在他人口中的懂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