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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几千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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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

楚霜汵弑杀了国师和皇帝从皇宫离去,起初那些侍卫还追着楚霜汵,见数位朝中大臣都无动于衷、开始选下一个站队的主子,渐渐的,也不再追。

楚帝子嗣繁多,三十几位皇子平日里还表面相互维持着笑脸,也不装了,各自间大打出手。

每逢国家战乱,受苦的毋庸置疑是普通百姓,楚国内国无国法,各皇子之间的撕斗误伤无数百姓,甚者,还有皇子抓百姓弑杀泄愤和取乐,看着那些他们眼中最卑贱的人以耻辱的姿态在地上爬、哭,心中竟觉快活。

一些清正自持的朝官连连摇头,哀叹不已。

楚霜汵目不视物,走在这片他厌恶的土地,手指摸向袖中的花,擡起袖子嗅了一下,脸上是苍白病态的笑意,继续向前走。

方向是记忆中的方向。

只是不知为何,这里原本也是人口密集的烟火之地,如今却成了荒漠,方圆数里内一株绿植都没有。

楚霜汵听到有什么动物凄切尖细的声音“啾啾”叫着。

一转头,见地表黄土皲裂的平地上,一匹个头没多大的小马驹趴在地上。

见楚霜汵走来,害怕地往后挪动着,继续发出比刚才声音弱下去许多的啾啾叫声。

楚霜汵一步步走过去,掀起衣服蹲下去将马驹抱起,小马驹更害怕了,在楚霜汵手里啾啾叫着,叫了一会儿,安静下来。

楚霜汵查看它身上,并无伤到,大概是方圆数里只有黄土,迷路太久饿了、没力气了。

楚霜汵重新站起,抱着小马驹一起走。

渐渐穿过黄土,又到绿林。

楚霜汵带小马驹去河边喝水,顺便给小马有点脏脏的身体洗了洗,棕红色的马驹,因为还未成年看起来有些笨拙,呆呆的,怪可爱。

以及带小马驹去到草地边,吃地上的嫩草。吃饱了,再次被楚霜汵抱起,继续走。

所到之处,凡有人的地方,都是在议论楚国皇帝被人刺杀了的事,“那个皇帝丧尽天良,死得好啊!”

“听说杀死皇帝的,就是十年前被送到姜国的六皇子,他亲手杀了自己爹呢!”

“什么?皇帝固然该死,可那是他的爹啊!这六皇子十年没回来,看来也不是好东西!我们楚国接下来该怎么办呐,会不会有别的国家趁机攻打我们……”

“唉,打就打吧,谁当皇帝、哪个国家的皇帝给我们当皇帝,跟我们这些普通百姓又有什么关系呢?只希望那个皇帝能人性一点就好了,让我们不像现在这么苦!你听说了吗,那个手上兵力最多的三皇子,连屠了好几个其他皇子的府邸,昨晚又抓了上百个百姓来屠戮,给他助乐呢!”

“什么……这……这跟抓活人炼长生不老丹的死去的皇帝有何区别……”

楚霜汵继续走着,穿过一路行人。怀里小马驹终于知道楚霜汵对它没有恶意,开始不那么怕了,吃饱喝足有力气动,在楚霜汵怀里动弹着,发出鸣声。

意识到抱他之人的安静,叫了几声,也不再叫了,只是偶尔还动几下。

格外乖巧。

楚霜汵觉得,把它送给付孤舟,付孤舟应该会喜欢。

正好,还是小皇帝喜欢的红色。

小马驹身上洗湿的鬃毛被风吹干了,日头渐渐的也落下了。马驹从楚霜汵手上动弹了几下,朝楚霜汵回头啾啾叫了两声,跳下去。生机蓬勃跑着的样子格外可爱。

到了楚霜汵要去的地方。

是一处没人住的宅子,方圆几里内都没人住,宅院四处,杂草比房屋高。

这是在他三岁前,照顾他的乳娘带他来过一次、送给他的。

楚霜汵自小就有过目不忘本领,来这里的路他也只走过一次,但记得很清楚。

慈祥温柔的年轻女人那时候跟他说,如果以后没有去的地方,就来这里吧,她送给他一个家。以后就算她不在了,他也永远有一个自己的家。

如果母亲对他不好,就离开吧。

楚霜汵那时不到三岁,根本没有能力离开。

再到后来,就是“母亲”在楚国皇帝面前目的暴露,被火烧死的时候。

楚霜汵现在还清晰记得乳娘长什么样,女人的头发有一点尾卷,左下方唇下有一颗痣,脸很小,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关于“母亲”的面容,楚霜汵却一点都记不起来。

记忆中,他没见过“母亲”几次,每次一见到,就是要打骂他。

他在三岁前都是乳娘带的,乳娘有一个侄女,大他好几岁,乳娘却从来对他比亲侄女还好。

宅子十几年没人来过,里面也早已经落满灰,有地方木柱已经坍塌了,楚霜汵再补上、修上,打扫干净。

外面的杂草被除干净,楚霜汵找来一根绳子将棕红马驹拴住。

因为他经历过没自由的日子,所以从不会限制别的动物或植物或人自由,但这次,是个例外。

马驹是给付孤舟的。不能跑了。

花是被他回来后第一件事栽上的,连根埋在院子前的檐下,下大雨淋不到,正午的太阳也直射不到。

渐渐到了第二日早晨,第一缕曦光斜射过来时,正好落在那株鲜红的玫瑰花上,红色玫瑰迎着阳光绚烂绽开。

小马驹在地上吃草,渴了就喝水,拴住它的绳子很长,还是能给到小马驹一部分自由,马驹快活地在周围四处打转,向着阳光发出清脆的鸣声。

楚霜汵再出去,想要去寻付孤舟时,听到姜国皇帝失踪了的消息。

三皇子带众兵将他围起。

楚霜汵孤身一人,一身白,身形萧索,气色格外冷漠。

一番对战下去,楚霜汵被他们伤到手臂,白衣服上再次染起血,楚霜汵毫不在意,直击敌军重心擒到了他们的主军,三皇子。

三皇子骂骂咧咧猥亵的脸上瞬间爬满惧怕,在楚霜汵剑下打颤,“不要杀本皇子!本皇子以后再也不找你麻烦了!”

捡来的剑挥落,一条手臂掉在地上,伴随着三皇子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啊——”

楚霜汵第二次擡剑,又是一道惨叫声,三皇子第二条手臂也掉落下去,三皇子面色发白,五官扭曲着疼晕过去。

其部下见此,有的犹豫问还打吗,有的愤怒满腔热血提兵器朝楚霜汵厮杀过来。

问“还打吗”的一部分趁乱逃走,逃到看不到这里的地方脱掉身上队伍统一的战甲,仰天大喊,“老子自由了!再也不用伺候那帮祖宗了!哈哈哈哈!”

地方动静太大,又一支其他将士衣式的队伍从另一面走来,为首银辉铠甲的人擡手,“把三皇子党的余孽,都抓起来。”

“是!”

不出片刻,剩余人全部被捕住。

楚霜汵转过来,神色冰冷看向来人。

除了银盔铠甲的将军,接着,又几名朝中的文武大臣走来,站到楚霜汵面前。

楚霜汵一言不发,他们也一言不发,只将楚霜汵围起来,审视着楚霜汵。

楚霜汵是懒得说话。他们则是不敢开口,不知由谁开口、怎样开口。又怕楚霜汵像刚才杀人、和几日前弑杀皇帝国师那样杀他们。

楚霜汵擡脚,没有情绪的脸上冰冷,要拂开人群走出去。

一位中年的文官叫住他,是楚国的宰相,“六皇子,请留步。”

“我等对六皇子并无恶意。事已至此,楚国如今的国况大家都看着,楚国不能再继续混乱下去。我等愿意追随六皇子,助六皇子登得帝位。”

楚霜汵冷笑,让人看他一眼在炎炎烈日下由内而外感到冰寒颤栗,“可是我不想。”

官员很急,也早意料到会是这样结果,“楚国国内混乱,百姓水深火热,各皇子势力打得不可开交。六皇子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吗?”

“与我何干。”

“可是,你弑杀了皇帝,将来无论哪一位皇子或是权臣继了位,都绝无可能留你活下去。国家权贵之间固然有错,可百姓做错了什么?他们只想吃饱穿暖活着!我们诚心向六皇子投诚,只希望能解救千千万无辜的百姓脱离乱世,还他们一个安康人性的世道!”

楚霜汵又笑一下,眼眸慢眨了一下,仿佛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又来了兴趣。

“你们如何向我投诚?让我看看你们的诚意?”

几位官员弯腰拱手,“六皇子殿下请讲。”

“姜国的皇帝,我与他有些过节。他现在在姜国失踪了,诸位替我把他找到带我面前,可好?”

刚擒拿了三皇子剩余所有部下和三皇子的那位银盔铠甲将领上前,“这件事我去做,一定为六皇子殿下将他抓到带回来!”

楚霜汵听他说抓,面色冰冷。“不要伤他,我要完好的。”

“是!”

……

又过去几天。

他这皇姐对他确实不错,虽然将他软禁了,从没有苛待过他。

只是不知道皇宫里找他找不到,要慌成什么样了。

付孤舟中间高烧时烧时退,退烧的时候已经能下地出去吹吹风走路了。

就是心口还疼得厉害。

此外,长公主不许他再洗澡了。

付孤舟:……

又是臭臭的一天。下次不拿刀乱捅了。

这天深夜。

付孤舟吃完了长公主送来的宵夜肉汤,正躺在床上心口疼得睡不着。

突然,听到外面稀疏的声音,朝他越来越近。

付孤舟以为是长公主,就没在意,然而人一直没点灯,到他床边时,似乎停顿了一会儿在打量他,接着,捂住他的嘴巴将他带走。

付孤舟一路被捂着嘴巴快喘不过气,离开长公主关他的府院后终于松开,只听一道粗犷的男声道:“绑起来,别让他跑了!”

付孤舟:??

他真的是……

算了无所谓,一点都无所谓!

不就是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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