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第 51 章(2/2)
蔺唯想不通,为什么闵怡就不把她当朋友,跳楼前也没想过给她留句话。
英语嘉年华即将开始。
最后两节课取消,全年级的学生都被带到了学校的大报告厅,大概是校领导想明白了,也可能是教育局的新规定,该玩就好好玩,张弛有度。
有表演任务的同学,甚至从下午第一节课就没上,就提前聚在挨着报告厅的美术和书法教室化妆候场。
谷雨桐自带全套化妆品,粉扑眉笔一应俱全,主动担当六班剧组的化妆师。
其他演员都是男生,铺一层粉底描描眉就顺利完事,不到十分钟,这位前啦啦队长就用佛山无影手的速度,搞定了三个人。
到蔺唯这里,谷雨桐一改先前的敷衍,激动的手,微微颤抖,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步入十二月,S市寒冬凛冽,阴天不易,日常见不到雪的影子,日常皮肤干得发痒。
蔺唯和去年这时一样,套上她那件灰色的旧羽绒服,不算厚,还有点短,好在她不怎么怕冷。
上个月兰秋池送了她一件蓝色羽绒服,又长又暖和,质感配得上那据说好几千的价钱,蔺唯没打算穿,她讨厌上面残留的香水味,以及听起来和“兰”一样的颜色。
没关系,阳光比什么都重要。蔺唯在S市数学竞赛预赛获得了二等奖。
她很喜欢二这个数字,不用像一那样承担太大的压力,又不像三一样垫底。
中国文化中最能引起她共鸣的,恐怕就是中庸之道了,越深入越喜欢。
如果不是黎晚,她反倒觉得,英语嘉年华简直有个完美的结局。
蔺唯习惯性期盼,每天能有什么好事发生,有什么好事能讲出来。
因为这样,就能看到妈妈久违的笑脸。
“我也不知道。”闵怡不停抽泣,圆润的鼻头红得鼓鼓胀起。
从破碎的话语间能拼凑出,闵怡在上个月被那群人盯上威胁,先是拿钱,后来没钱了,就被打被欺负,还被拍了很多视频。
黎晚扶着闵怡,手指轻轻捏捏:“必须要告老师,我们陪你,帮你作证。”
“不要,没用。”闵怡很抗拒。
百般劝说无果。
更何况她们不是闵怡的家长,没有权力过度干涉。
黎晚无奈道:“那你不要再去了,别出校门,他们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我不来了,他们威胁我,我也不来了。”
蔺唯和黎晚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无论过去多少年,这依旧是蔺唯最快乐的时光,没有之一。
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醒来,她的床铺靠着暖气,无时无刻不被烤得暖烘烘的,起床并不困难。
如果和吞下假死药水的朱丽叶一样,我以为她死了,我会想要一起死吗?
然而——
“今天就先练到这,回去休息休息吧。”黎晚将剧本收入文件夹,利落地转身离开。
蔺唯愣住,望着她纤瘦的背影,也不知该松口气还是遗憾。
是错觉吗?
通常白皙的耳根,好像被阳光晒得有点红。
黎晚消失了,留下窗边洒满一地的阳光。
蔺唯想了想,问:“如果你以后真当了导演,能不能叫我去演?”
黎晚扑哧一声笑了:“没问题。”
黎晚回答得很轻松,她知道这不可能发生;蔺唯很高兴,她真觉得这一天会总来临的。
十二月天太冷,再在室外待下去要冻僵的,她们的耳朵都冻得很红。
“谢谢!”临走前,蔺唯憋出一句,她自认为黎晚知道她在谢什么。
黎晚脚步轻快,冬夜里穿着白色校服,身体的轮廓仿佛围了一圈光。
“也谢谢你!”
黎晚擡起头微笑,阳光如圣光从头顶照耀下来,柔美的五官魅力到达顶峰。
“你来了。”
只要三个字,便可让一切建好的心理防线崩塌。
只要,是从她口中出来的。
又是一年开学时,又是哀嚎遍野时。
所有同学都知道,步入高二下意味着离传说中的高三更近一步,即将变成笼子里的做题机器。
六班作为骆江三中的头部实验班,班级氛围压抑得更上一层楼。
重点高中的老传统,高二就要把高三知识学完,各科老师一开学就开始赶进度,每个人的大脑都昏昏沉沉,存储的信息量爆炸。
和土生土长的中国学霸不同,蔺唯对重点大学没什么执念,清华还是北大,复旦还是交大,统统没概念。
再加上爸爸老早不认为她是学习的料,对她也没什么期望。
所以,她并没有什么压力。
语文和生物补上来了,在中国待了一年多,她的语感好了不少。
黎晚永远记得那天自作主张下山,抛下围在身边的热闹,转身融进雾气,寻找一个不知能不能找到的人。
那天是个星期二,泰山被一模一样的红白校服占领,黎晚望着漫山遍野的小狐貍,寻找着等待小王子的那只。
没走多久,就碰到了边青云和谷雨桐,黎晚装作漫不经心,问蔺唯去哪儿了。
边青云大喘着气,显然很累了,脚步倒飞快并没停下,已预示了她为何没和蔺唯在一起。
她说,可能先下山回去了。
黎晚说了声谢谢,原地犹豫片刻,等谷雨桐她们哼的少女时代完全听不见了,继续向下走。
雾渐渐稀薄,黎晚也难免有些累,毕竟爬了趟泰山,踏过了七千级台阶。
这个手法过分暧昧,暧昧到心脏要爆炸,顺带着小腹都热了。
“这样就好。”黎晚的声音很轻,却近在耳边,气流带来耳语的暧昧。
房间漆黑一片,谁也看不真切谁,唯有手心紧贴着手心,越来越烫。
“真的好吗?”蔺唯舌头因紧张而发麻。
“嗯。”黎晚的声音有些不一样了。“我?”蔺唯瞳孔放大,手心出汗,美妙音乐的安抚作用一下不够用了,“哦,我来跑步,刚好跑到这里。”
世上哪有那么多刚好,都是蓄谋已久的结果,希望这云淡风轻,看起来不要过于刻意。
黎晚的表情捉摸不透,也不知对刚才的解释信不信服,令蔺唯悄悄捏了把汗。
“我记得你寒假刚开始就在跑,坚持这么长时间,真厉害。”
“不然太闷了,每天在家做作业。”蔺唯尬笑两声。
她可受不起这夸赞,尤其是从鬼知道坚持晨跑了多少年的大魔王口中。
黎晚点点头,弯腰拿起脚边的手提包,从中掏出一个巴掌长的盒子,递给蔺唯。
“我在英国买的,送给你。”
蔺唯一愣,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就多了份礼物。
黎晚刚向家门走两步,听到了什么声音,又转了回来,小提琴包从肩上拿下来。
“我妈好像回来了,小提琴能先放你那儿吗?我明天明天上午来拿。”黎晚问。
蔺唯立刻拍胸脯道:“没问题!”使命感与责任感一同达到顶峰。
“谢谢。”黎晚这才离开。
于是,蔺唯背着小提琴包走回了家,下巴扬的很高,仿佛也成了个杰出的小提琴家。
进家门,换好拖鞋,丁修远刚从厨房偷来一袋薯片,正要拿进房间吃。
“嗯?那不是黎晚的小提琴吗?”丁修远倏然警觉,“怎么在你手里?”
“她让我替她保管。”蔺唯昂首挺胸,如苏格兰高地兵踏过他,留下一个毫不在乎且充满鄙夷的背影。
那是寒假的最后一天,高中生活正式越过了中线。
由于一直盯着靠在桌边的小提琴包,Wnote的字迹也格外飞舞。
蔺唯感受到黎晚掌心的温热,那温热顺着手腕的血管,传至猛烈跳动的心脏。
为什么会这样握住我的手?蔺唯以为是梦,却多希望不是梦。
她们十指相扣了许久。
突唯其来的聚光灯,主持人意味深长的尾音。不管过了多久,每当回忆到那个场面时,蔺唯仍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谁也没说话,谁也没松开手,维持着奇怪的默契。
后来,蔺唯不记得是谁开了灯,怎么开的灯,只记那手的触感。
光滑细腻,温润如玉,混着诱人的樱桃香。
她会永远记得。
“嗯,我们一起。”黎晚云淡风轻。
蔺唯深吸一口气,尽力控制发软的大腿,艰难向上迈一步,真的好希望能不拖累九边形战士。
突然,面前多出一只手。
蔺唯擡头,看到是黎晚伸出了手。
“来,我想握着你的手。”黎晚轻轻笑着。
蔺唯知道,这是属于黎晚的语言艺术,没有别的意思,可还是心跳不已。
那梦寐以求的手,就近在咫尺,无论如何都没有理由拒绝。
于是,蔺唯拉住她的手,终于看到了她太阳xue的汗珠。
心还是跳的很快,呼吸却比先前顺畅得多,大概是注意力转移,就没那么累了。
真美,就连晶莹的汗珠都是美的,下辈子请一定要让我长成为她的模样,蔺唯想。
蔺唯鼻子一酸。
她很不想承认,为这廉价的温暖而感动,尽管事实确实如此。
手握switch的丁修远白一眼妈妈,又白一眼蔺唯,表情一言难尽。
无论是练习册还是衣服,房间里一半以上的东西,都是兰秋池买的。
为什么坏人总同时是好人,好人也总同时是坏人?想恨,想爱,都找不到一个明确的目标。
如果要挨个恨每个对她残忍的人,她就要恨全世界了。
不,也有人从未对自己残忍过,蔺唯惊觉。
想一想,那人现在应该穿越了白天与黑夜的边界,走在英国的街道上。
而那双墨黑的瞳,应该洒满清晨的阳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