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第 32 章(1/2)
第 32 章第 32 章
暑假的尾巴,蔺唯依旧是瘸着过来的,天天数着拆石膏的日子。
刚开始时还能享受这过分的安静,待到后来,精神状态逐渐堪忧了。
或许新鲜空气能消去些许心底的忧伤,但她实际上连房间都没怎么踏出过,吃饭时间也借口走来走去腿骨疼,由兰秋池把分好的饭拿到她的房间。
她有拐杖,却没有别人。
她怕拄着拐去散步,不小心摔倒,一群人围着她嘘寒问暖,却更怕根本没人关心她,连拐都没人递来。
蔺唯没有答话。
她没有意识答话。蔺唯擡手敲门,咚咚咚三下门便大开,兰秋池的脑袋探了出来。
“阿姨好。”蔺唯恭恭敬敬,她以前可不会这么拘谨,很难说是跟谁学的。
兰秋池见她脚边两个大纸箱子,一把攥住蔺唯泛红的手指:“怎么不告诉姨姨呀,一个人搬怪重的。”
“没事,我朋友帮我一起搬的,能不能……”蔺唯微微使劲,没能抽出手。
兰秋池的视线往后飘,眼睛突然睁大,转而笑皱一脸:“呦,晚晚!”也自然地放开了蔺唯的手。
黎晚规规矩矩低头,以代替鞠躬:“阿姨好。”
徒留站在两人之间的蔺唯一脸懵圈。
兰秋池热情招手:“要不要来吃点车厘子?我刚买的,可甜了。”
“不用了,谢谢阿姨,我们先搬箱子。”黎晚走来,将小提琴包放到玄关口处。
蔺唯感觉自己纯像个外人,站在那里手脚都僵了。
“行,”兰秋池弯腰摸摸小提琴包,“你爸妈又不让你练琴啦?自从你不练了之后,我这儿怪安静的,都不习惯了。”
“一会儿就过来拿。”
“放心吧,就算平常放我这儿也可以的。”兰秋池胸有成竹。
黎晚和蔺唯二人重回电梯。
电梯运行的呜呜声过于规律,衬托着她们间的空气过于安静。
黎晚目不斜视,昂首挺胸盯着前方,修长的脖颈形成一个直而好看的弧度,但稍一观察就会发现,她的眼神有些涣散。
绝不是自恋,蔺唯的感官向来敏锐得过分,她能感受到黎晚在意的视线。
“你认识我……”蔺唯到嘴边的话噎住,莫名羞于启齿,临时改口,“兰阿姨?”
“嗯,之前让我给她儿子补习过。”
“欸?”蔺唯明明记得,兰秋池儿子去年刚上大学,应该比黎晚大三级,这补习关系是不是反了,“她儿子不是比咱们大吗?”
黎晚有些无奈:“主要补英语和语文,他儿子英语补习前才能考二十来分,补了一个学期才勉强及格。”
“好厉害。”蔺唯脱口而出。
黎晚目光平静,不假思索:“你是中国人。”
蔺唯没了脾气,虽然仍控制不住抽泣,肩膀一抖一抖的,刚刚涌上来的愤怒却已消失不见。
第一张纸已经湿透,黎晚收回去,攥到另一只手中,掏出一张新的卫生纸给她擦泪。
月色寂寞,人类寂寞。
终于,蔺唯夺回力气,在黎晚的搀扶下站起。
蔺唯一把讲将那张鉴定报告撕成两半,揉巴揉巴,塞进最近的垃圾桶。
黎晚就站在她身边,目送她的一系列手忙脚乱的动作,沐浴在宁静的月色下,背着书包,腰杆挺得很直。
蔺唯只是暂时停下眼泪,却没忘掉哭泣,嗓音越发哑了。
“我不在乎。”
她怎么可能不在乎。
所以才要说出这四个字,说多了,就能成为真的。
黎晚当然知道,她心里都在想什么。于是抿了抿嘴,指向宿舍楼的方向。
“太晚了,你是不是该回宿舍了?”
“等一会儿。”蔺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哭的模样,她知道,一定很丑。
黎晚眼眸一动,垂下眼道:“我们家没人。”
蔺唯愣住,瞪着清亮的眼睛,看说出这句话的黎晚。
“要不要跟我回家?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可以跟我说。” 黎晚又擡起眼,迎向她的目光。
蔺唯嘴唇轻轻颤抖,也不知是不相信这句话,还是不相信说话的人。
“我妈妈出差了,我弟今晚住奶奶家,我的床很大,你可以睡我那儿。”
然后,黎晚就带蔺唯去向宿管阿姨请了假,取了些必须的生活用品。
王阿姨认识黎晚,也对黎晚印象很好,高三了,各家家长都有自己的心思,她也就适当管宽松点,让蔺唯签个字,就直接放人走了。
“你们两个关系好哦。”宿管阿姨笑着冲她们挥手,显然,阿姨还记得放假前的某一幕。
她看到了无数熟悉的恶魔,与慕尼黑的冬天一模一样,铺满天花板与墙面。长角的,没长角的,红色的,蓝色的。她还记得身上留下的淤青。
四肢开始无力,所有军人的经验与斗志在一瞬间崩塌溃灭。
黎晚拽了一下链子,脖处猛然收紧;被缠住脖子的上尉重心不稳,无力地向床上倒去。
但蔺唯没有反抗。
脖子一触到冰冷的铁制品,身体便自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这感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接近窒息。
那是一直存在的心理阴影作祟。
很快,黎晚意识到了气氛的不对劲:“怎么不反抗了?”
蔺唯额角的汗越来越多,呼吸越来越沉,眼睛也越来越失焦。她咬着牙想要回话,但嗓子跟哑了一般,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黎晚愣了一瞬,飞快俯下身,将项圈解开。她将解开的项圈和锁链扔开,啪嗒一声甩了很远。
与此同时,那双绿眼中邪魅的欲望一扫而光,只剩下疑惑的温柔。
脖子上冰凉的触感完全消失后,蔺唯才镇定下来。她躺在酒店软塌塌的床上,失神而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胸脯随着深呼吸一起一伏。
黎晚静静在她身边侧躺下,纤长的手指攀上灰色的发丝,安慰式地轻轻抚动。
“没事了没事了,开个玩笑。”
说来也怪,明明那是一条蛇的手,却比人的手还能温暖人心。
蛇的手指又攀上了耳朵,柔柔地摩挲,凉凉的指尖似镇定剂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蔺唯放松下来,眼睛也闭上了。
但刚闭上,额头便传来了一个冰凉的触感,很轻很柔,像雪中的羽毛。虽然那动作温柔的过分,但在刚刚的影响下,蔺唯还是反射性缩了下肩膀。
她皱眉睁眼,推开坏笑并眯起眼睛的蛇:“别亲我。”
黎晚歪头,故作无辜的神情浮上脸颊。她的长发不经意间垂到蔺唯的脖侧,扫出一阵酥麻。
“你只说了不能做,没说不能亲啊。”
蔺唯只能有气无力地黎了一眼,此刻没力气跟这条下流的蛇干架。
黎晚的手指继续抚摸她的发丝,再攀上她的耳朵,却意外不带一丝情.欲。像母亲对孩子,姐姐对妹妹。
“累了就睡会儿。想喝水吗?”
“不用了,谢谢。”蔺唯很不想承认,这样的感觉确实不赖。她可以拼命地反击狠毒,却喜欢致命的温柔。
十二月底的风并不热。
但这时的空气莫名有些燥热,如盛夏前的千里桃花。
“很严重的应激。”黎晚移开眼神,意味不明地盯着房间角落的雕塑。那是一个美杜莎的微型石膏像。“是谁?”
蔺唯撑起身子,坐在床的边沿。她低下头,用沉默回答。
“我不会嘲笑你,只会和你一起诅咒她。”黎晚拨开她被汗水黏在脸颊的发丝。
好像说出来也无妨。永远憋在心里会难过坏的。反正黎晚是个北赤联军人,永远也不会见到那个人,也不会知道那人是谁。
蔺唯紧锁眉头,咬咬牙后道:“唐曼霖。”
谁知黎晚的瞳孔皱缩,下巴颤抖了片刻。她咬住下唇,把上面的口红咬掉了大半。
然后,她低下头,自嘲般地笑了起来:“啊,那个老变态。”
不是预期的反应。
蔺唯警觉地瞪起眼,转头看向她:“你知道她?”
一个变态竟然还说别人变态,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世州警卫司总局局长,现在应该也是吧。”
“……没错。”蔺唯实在想不通,怎么一个异国的军医这么关心别国内政,连警卫司构架都这么清楚。
“真可怜。不过你应该不需要怜悯。”
“是,所以也请你不要再同情我。”蔺唯从床上坐起,要离开这个房间。
今天发生的一切,她都不想再想。她只期待一周后重新踏上欧洲大雪纷飞的土地,能让她忘掉这两个月。
“等等。”
蔺唯不解地转过头去,只见黎晚点了点额头。
什么意思?
然而在经过门口的镜子旁,她立刻明黎了。
口红印。
于是,蔺唯飞快冲到洗手间中,里里外外洗了三遍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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