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第 30 章(2/2)
她没有说话,只能装作没听见。
杨可没加啦啦队,恰巧就站在他们旁边,替蔺唯怼了回去:“那么心疼班班你怎么不上?”
四眼仔便也不再言语了。
而阳光的远处,黎晚也丝毫没有半途而废的意思。从那天起,蔺唯不停问着这个问题,握住笔的指尖发白时想,数字在大脑中一滩浆糊时也想。
若不是那晚得以在黎晚怀中哭泣,得以汲取精神力量,恐怕又要吃药了。
无数次了,她全靠黎晚,才得以在高中艰难爬行;于是她也想象不出,一个没有黎晚的未来,那还怎么活呢。
很长一段时间内,蔺唯都没照过镜子。
她在学校上完厕所都低着头洗手,只要身边有镜子,就绝不擡头。
蔺唯来三中两年,同年级的至少已经脸熟了,没人会再多看她几眼,有时候却会出幻觉,墙壁和地砖上,密密麻麻铺了无数双眼睛。
她曾讨厌过许多东西,而现在这个阶段,至少讨厌的是自己的脸。
蔺唯还撕过语文练习册,只不过撕到一半,就及时停了下来。
练习册又没做错什么,错的是她,仅此而已。
大家都还当她是中国人。
班上没有人知道这件事,黎晚和边青云谁都没再提过和那份鉴定报告有关的事。
对于要不要告诉爸爸,蔺唯曾经纠结过。毕竟告诉爸爸,约等于为闹得满城风雨皆知做准备。
她先是决定等周末放学回家,一定要当面讥笑爸爸。
当事人不知情的报复,不算报复,若只有她一个人伤口疼得血肉模糊,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可是,世上哪有那么多碰巧的事?
那个周末,蔺定国提回来一只杀好的母鸡,亲自下厨。
兰秋池啧啧称奇,蔺定国说,这是今儿特地去白坊市场买的土鸡。
蔺唯听到动静,从房间里走出,看到了那只仍留有些许体温的母鸡。
“下周国赛是吧?好好考,这汤能给你补脑子。”蔺定国解释。
“你不是说,我不是学习的料吗?”
蔺定国哈哈大笑:“我说归我说,你这不是学好了,打了我的脸吗?”
兰秋池一边拾掇屋子,一边笑眯眯注视着父女俩。
蔺唯的鼻尖有些发烫,喉咙也堵住了。
或许是她向来感情来得快,去得也汹涌,看到爸爸眼角的皱纹时,她退缩了。
一刹那,许许多多童年的片段聚在脑内,放映成默片式的电影。
说起来,她吃过的第一道中餐,是爸爸做的。
“吁——书呆子!”耳边穿来了四班同学的嘲笑。
下半场开始后,黎晚明显力不从心,奔跑速度较上半场慢了许多。
陈冠青很体贴,即便传球给黎晚最方便,他也会特意避开,独自带球冲到另一侧。
蔺唯默默感谢起他,心想下次他来问数学题,可要好好解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所有人都知道六班要输,变数无非就是以几比几输掉,只希望关一哲争点气守好门。
还有十分钟。
陈冠青力挽狂澜,勉强射进一门,于是现在是5:1。
仅仅就那一球,立刻掀起了六班所有同学的热力欢呼,引得旁边的四班同学们满脸不屑。
还有五分钟。
目不转睛守在球门前的关一哲,小白脸白上加白,都快要哭出来了。
眼看球离门越来越近,黎晚突然蹿出来,从四班体委脚下成功截了球,步子瞬间变得飞快,蔺唯恍惚间还看出了残影。
这家伙,在挑战人类的极限吗?
边青云一脸花痴:“妈耶,大魔王帅晕我。”
“班班,班班!”杨可激动得声音颤抖。
黎晚有些意外,眼神中透点耐人寻味:“杨可?”
“呃,就是随口一问。”其实蔺唯很在乎,在乎死了,无奈长了张别扭的嘴。
虽然杨可不以同样的心情喜欢黎晚,但她还是在乎,她甚至在乎每一阵抚摸黎晚头发的风。
糟糕,明明发誓过要远离樱桃树的。
“我给她带了个钥匙扣。”黎晚答。
东西不同,很难比较。
蔺唯暗自考量,饼干一个半巴掌大小,杨可的钥匙链肯定不到半个巴掌大,竟真有了自欺欺人的自豪感。
话说回来,为什么黎晚会带着这包饼干,就像早就料到自己会来一般?
阳光晒得更暖了,此时此刻蔺唯体会到了“春节”的含义,过了春节就是春天,阳光也是春日的阳光。
蔺唯有些不自在,她认为有义务让空气别那么尴尬。
“我请你喝奶茶吧。”
“为什么?”黎晚眼睛微微瞪大,她困惑的表情总有点好笑。
“因为……”蔺唯卡壳了。
这个人,怎么会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谢谢,”蔺唯心里一阵暖流,忽觉一个感谢过于微不足道,又补充一句,“谢谢。”
“希望你喜欢。”
“肯定。”蔺唯忙道。
黎晚点点头,大概要离开了,她很忙,也从来不会打扰疑似很忙的人。
蔺唯看着她即将转向房间门的动作,心里又提前开始落寞了。
真奇怪,她喜欢一个人待着,更不喜欢在情绪很差的时候和别人待着,可她不想黎晚离开。
黎晚最后看了她一眼,捕捉到了那表情的意味后,眉头一动,脚步又停稳了,离去的意思瞬间消失不见。
“怎么了?”蔺唯的心揣了一百只兔子一样。
黎晚歪歪头,笑道:“我想再跟你下一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