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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炉夜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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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瑔问:“那尔莹呢?”

闻言,脂沫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管她做什么?一天到晚的处处挑不是,也没见我煮的东西她少吃了。最好太后别三天两头地派人来看她,就叫她成日出去,我也省得管她死活。过来过来,都来帮个忙。”

那些人虽不敢将炭火全都克扣光,却也留下得不多。

这些碳还是林瑔来了之后才补了些,他们又自己掏银子弄了些,好赖屋子里终归是暖和了。

楚知打量着苏珏,有些出神。

他性子温吞,说话总是不疾不徐的,没抱怨过,也没提过从前如何。

大概是这几日没受冻,也吃着药,倒没咳嗽,忍不住就想远了些:“你……模样像陛下,可这脾气秉性,却是像极了我一位故人。”

闻言,苏珏来了兴致:“何人?”

楚知苦笑一声,道:“前尘往事抹了个干净,记得的人也死的死,散的散,未必敢说,那般的人物,最后却没人记得,实在是可惜……那位,是陛下从前的伴读。”

“伴读?”苏珏迟疑了下,问,“我父皇的伴读,不是林拾将军吗?”

“什么?”林瑔讶然。

苏珏看他一眼,解释道:“帝王伴读,纵使不能有实权也能挂个名号领俸禄的,但你在京中可曾听过如今有这么一号人?我父皇的这位伴读连是哪家的人都不知道。朝中大换血,也不是昔日的那些人了。偶有人提起这事也是猜测,兴许是你父亲,毕竟当年林拾将军也是在宫里念书的。”

“这怎么可能?”脂沫道,“这个我都知道好不好?皇子伴读连科举都不能参加,更别说林拾将军当年与燕月纠葛数年,那是要握兵权的。”

林瑔道:“想来也只是猜测,因着也没人能说出别人来,便也都略过这点了。”

楚知摇头:“陛下的伴读自然不可能是林拾将军,那位公子的名字叫苏翎,是多年前江南一带的世家大族成国公的遗脉。”

林瑔有些迟疑:“姓苏?成国公……是宗室子弟?”

“不是。”楚知道,“先帝在位时沉迷享乐,成国公府家底丰厚,先帝便多次前去游玩借宿……直到一次醉酒发疯,一把火点了成国公府,先帝慌了神,竟先自己跑了,也并未告知任何人,火烧得越来越大,等发现时已经彻底烧了起来……”

脂沫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身为当朝天子,竟能干出这种事来?”

可他就是做了,又能如何呢?

这一场火烧的,没剩下多少人,也都是些幼子女眷先被送了出来。

那时候国公世子夫人正有身孕,刚被送出府外就动了胎气,难产生下那位公子便没了。

因这一场荒唐事,皇帝将这个成国公府唯一剩下可以袭爵的直系公子接进宫里教养,说可怜他年幼双亲尽失。

楚知苦笑:“先帝在位时,不知有多少人说过大苏气数已尽这种话。后来陛下登基,力挽狂澜。如今总听人说大苏如今如何落败,却不知比昔年要好了多少,陛下终是难得的治国之才。”

苏珏垂下眼帘,问:“后来呢?这位公子出生时我父皇多大了,能给他做伴读。”

“谦霖公子被接进宫的时候陛下还未出生呢。”楚知道,“陛下是中宫所出的嫡子,自有太后为他筹谋算计。没了成国公和成国公世子,那成国公就是谦霖公子,那偌大的家业先帝因心中有愧加之怕遭人诟病,不敢伸手,自然就全都落到了谦霖公子身上,殷家怎么可能放过?”

苏珏张了张嘴,只觉得自己喉咙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谦霖公子,哪个谦?是他认识的那个人吗?

可是他没法儿问,他谦叔都已经教养了他多少年了,在这宫里藏着的时间定然远比他知道的要久得多。

他藏着不叫任何人知道必定是有自己的道理,有些现在问不了的事,那必定就是还没到知道的时候。

苏珏没问,只是同其他人一样,看着楚知,等他继续往下讲。

楚知顿了顿,才道:“谦霖公子实乃天纵之才,我与他虽相交不深,却也实在敬佩。那时的官宦子弟,何人没听过他的名字?也无不可惜,谦霖公子之才,竟无用武之地。”

楚知微叹,忍不住瞥了林瑔一眼,道:“谦霖公子还是林太傅唯一收下的徒弟。只可惜公子只活了二十来年,若不是因为我……陛下恨我至此,也是应该的。”

众人静静听着,瞧着楚知神色,也不敢追问。

半晌,苏珏轻笑着岔开话题:“我说叫楚知先生给我看面相,先生倒讲起故事来了,莫不是看不出我的来?那不如先生说说小圆公公和陆侍卫是什么样的人?”

楚知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本就不会,随意说了几句也就当哄你们玩的了。那小圆子公公和陆侍卫既然肯费心费力地帮我们,可想而知,也不是什么坏人。”

“嗯,不是坏人。”苏珏道,“陆侍卫年轻时也有些家底,家中塞了银钱来给他在宫里谋了个差事。可惜后来他家道中落,夫人又因难产一尸两命,孤家寡人一个,收养了好些孩子,自己都过得艰难了,也没放弃,实属不易。”

“小圆子公公是被卖进宫来的,听说他幼时也是富户人家的公子,可怜他人赏了些银钱,却被那人掳走,几番转卖进了宫,早已不记得家在哪边了。他已是幸运,被朱公公收成了徒弟。可若跟从前比,却是云泥之别了。”

苏珏深吸一口气,问道:“他们都是好人,可为何好人偏偏没好报呢?”

林瑔问他:“你从哪听来的?”

苏珏道:“陆侍卫在这边当值许多年,我常碰见他,跟他也多说过几句话。至于小圆子公公那段故事宫里不少人都听说过,不是什么秘密。”

脂沫咋舌:“住得偏的唯一好处也就是说话不用提心吊胆的,不怕人听见。不过小殿下这话说得却不大对,一辈子行善积德的人总能得到些什么的。虽总有人说好人不长命这种晦气话,可那般好的人,上天岂会一点福报都不给他?”

林瑔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闷闷道:“可若福报来得太晚呢?吃了一辈子的苦,却只在垂死之际才得来的福报,那不如不要。苦熬一世,也就换一个身后名。”

楚知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无奈笑了笑:“小孩子家的成日里这么多愁善感做什么?你就当这福报是被拆开了,有福之人一辈子逢凶化吉,有再多苦难也有旁人在前面替他挡过了,全都报应在坏人身上,这样想能顺气些?人活一世,为的就是一个盼头,吃苦的时候,就是盼那福报来。”

见二人都睁着一双大眼看他,楚知伸手轻轻敲了敲二人的头,道:“时候不早了,你俩该睡了,明日我授课,叫你俩不起来,我可不会手软,从外头拿雪球揣在你俩被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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