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庆宫(2/2)
那一次,是他与她最后一次纠缠。
在她与别人的婚床上,与她无休无止的缠绵。
疯狂的举止,夹杂着愤恨的发泄,与情感的彻底决裂。让他抑制不住地对她进行身体上的窃夺,以此来报复她的背弃,和平息他的不甘。
他还记得事后,安阳异常平静地穿上婚服,声音无悲无喜:“你我两清了,快滚,滚出长安,滚回你的河北道。”
那夜大雨滂沱,他在长安城外,站了一夜。
此后山长水远,后来,他听说她早产生了个女儿;再后来,听说她因病薨逝。
而他如她所言,即便天子有诏,也再也未去过长安。
是她的背弃,让他心生恨意,在破碎不堪的心中,滋生出了对长安城内权势的渴求。
他韬光养晦,蛰伏十六年,为的就是再次回到长安——入主太极宫。
只是在她死后很久,李叡后知后觉,才明白,自己之所以对女人感到恶心,不仅仅是因为对安阳的恨。
是以,在发现郑泠是她遗留的唯一的骨血之后,他竟然有了一丝爱屋及乌的感觉,动了恻隐之心,舍不得杀了她的女儿。
但是他不知道,原来她的女儿,竟然与她有几分相似。
那相似的侧影,也让他想起来那个誓言,不知若安阳泉下有知,知道她的女儿,曾沦落到教坊司,如她所言,‘生女为娼’,她可会有一丝一毫地后悔,当初对他的背弃。
想到安阳,李叡的头又在隐隐作痛,他撑在榻上的扶手上,指甲深深嵌入金丝楠木的扶手之中:“摆驾兴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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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龙舟结束之后,游船靠岸,午间的宴席,在光禄寺的准备下,于兴庆宫开宴。
李岫玉自小在边境长大,从前没怎么参与过这种女人之间的饭局,更遑论要她一手操办。
只是今日之宴,名为公主宴客,实为她替天子拉拢朝臣家眷之宴。
只因如今的天下,尚未统一,北边还在顽固抵抗,朝廷不便大张旗鼓地过佳节,以免寒了在外征伐的将士的心。
是以,只象征性地简办了一个女眷的宴会。
李叡并未立后,后宫唯一的昭仪,位份不够,便交由她这个公主全权操办。
于她而言,这种风花雪月的事情,简直比练兵还难。
不过幸好酒食这种事情,有光禄寺负责。
她只需要领着众位女眷们玩好吃好,就算能交差了。
熟料开筵之后,忽然有宫人高声传唱:“圣人驾到——”
众人纷纷停杯投箸,起身跪拜,迎接圣驾。
郑泠低垂着头,余光只见到一抹玄色的九龙袍摆从眼前划过,随后听得一声:“平身。”
那是她第二次见到这位窃国反贼,比上一次还要近的距离,让她心中的无限仇恨,瞬间放大无数倍。
她随着众人起身,在人群之中,毫不掩饰地擡眸直视李叡。
这一望,骤然四目相对,他也看着她。
*
说起来,这是李叡第一次真正看清郑泠。
在上次的庆功宴上,她身着西域舞服,带着面具,花枝招展的舞姿,他也并未多加注意。
而今一看,竟让见惯生死的他,心不由都为之一震。
像,真像,太像了。
她与安阳,简直有八分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