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2/2)
“歼灭复兴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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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之中忽然爆发出一声怒吼。
在王鼎盛的指挥之下,王家众人掐诀的掐诀,念咒的念咒,驱使着普通人肉眼无法看见的仙差,嘶吼咆哮着向被夫妻蛹黏住的金属罗刹奔涌而去。
翟宝睁眼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无数诡形怪状的仙差环绕金属罗刹,正张牙舞爪地与夫妻蛹缠斗在一起。
二十一个头的仙差,正让自己环形的头颅飞速旋转起来,像一轮圆弧形的环刃,飞旋着密密麻麻如跗骨之蛆的夫妻蛹。
而那小脚仙差正坐在猫头不倒翁身上,伸长一双装了加特林的小腿,枪口对准夫妻蛹,砰砰地迅疾发射子弹。
就连之前与秦予义发生不快的蛇头男都听凭调遣来到上面,缠住一只夫妻蛹,张口用毒牙贯穿了夫妻蛹的脖子。
有了仙差的助力,那庞大的金属罗刹擡起余下还能动弹的四条手臂,将扒在他的身上的夫妻蛹一只只尽数扫落。
肥胖苍白的夫妻蛹滚落进沸腾的铁水之后,某种玄空的声音再一次自上方响了起来。
“好吃……哈哈哈哈哈哈!真好吃!真好吃啊!”
“快来,再多来点!”
翟宝仰躺在王浩昌的腿上,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远处发生的一切,有些发怔地喃喃出声:
“那个大金属家伙……是秦予义吗?”
“是他。”王浩昌肯定地点头,“自身难保还救了我们,绝对是他。”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王浩昌拧眉:“……不知道,但是……”
“他似乎一直在用东西喂下方的熔炉,好像要做什么。”
翟宝凝视上方,睁大的瞳孔中,渐渐映出一条狰狞的、如同无数修长的肌肉和血脉拧成的长绳。
那长绳是从上方岩壁顶部凭空出现的,赫然垂在祭祀场地的正中央。随着掉进熔炉的夫妻蛹增多,那根血肉长绳也越来越粗壮、伸长。
可是旁人似乎都没有看见。
“有个奇怪的东西。”翟宝动了动脱水干裂的嘴唇,嗓音沙哑地说,“一条红色的,像蜕皮只有肌肉的绳子。”
王浩昌一怔,脱口而出:“神梯?”
“竟然真弄出神梯来了!?”
扑通。
最后一只夫妻蛹掉落进熔炉。
那一寸寸地长、一寸寸变长的血红色神梯也终于触到了地面。
复兴一派的黑袍人都被王家人抓住了,连带着锁在仿生人身体里王鼎聚一起,回王家问罪。
地面上的仙差阒然无踪。
一时间,整个破损倾颓的洞窟里,只剩下铁水燃烧物体的噼啪声。
“走吧九叔叔,带这位……堂弟,回去治伤。”方脸小辈对王浩昌说。
王浩昌落在人群最末尾,他搀扶着肩上的翟宝,踟蹰地回头看去:
“等等,我还有……”
呲——
一阵白色的蒸汽升起,隐于其中的金属罗刹身影在慢慢缩小。
最后,只剩一个渺小的人形。
秦予义轻巧地从神像舌面上一跃而下,似一片树叶落地一样,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他还穿着奥德拉德克的工作服,衣领之外的皮肤像是被高温灼久了,一直泛着微红,很久都没有消散下去。
王浩昌在看见秦予义的身形时,眼底亮起光。
“等等,还有我朋友。”
王浩昌向秦予义招手,让他一起走。
秦予义却走到祭祀地的正中央,擡头向空中看了看,然后向不远处的王浩昌摇了摇头。
“我去心斋。”
王浩昌听清了,一愣,拖着翟宝向秦予义的方向走去。
“那地方一年前就被征用做清理秀的场地了,你弄出神梯,是为了去那里……”
秦予义告诉王浩昌:“清理秀已经开始了,商觉在里面被当做怪物针对,我要去找他。”
王浩昌瞪大眼睛:“开始了?什么时候……竟然这么快……”
秦予义抿了抿唇,他伸长了手臂,似乎攀上了什么东西,眼神向不远处还在等王浩昌的王家人看去。
“你们走吧,这里不安全。”
“我一个人去。”
王浩昌却置若罔闻,垂下眼睛,眼珠飞速滚动着。
“等等。”
“如果是清理秀的话……那家伙一定在吧。”
秦予义一顿:“你说是谁?”
王浩昌擡眼:“舒在墨。”
“东A区最天才的清理师,清理师排行第二。他从不靠正面能力对抗,而是凭一手出神入化的神机妙算,规避一切凶祸。”
“别人我不知道。但如果你要参加清理秀和他竞争的话,光有力量还不够,恐怕得带上我。”
王浩昌眼中隐隐露出渴望较量的跃跃欲试。
“除了他师父,整个东A区,只剩我最了解他。”
秦予义思忖片刻:“好,你跟我一起走。”
“咳咳……我就不去了……”翟宝按着王浩昌的胳膊,将自己搭在他身上的手臂收回,慢吞吞地坐在地上。
“我这种状况,只会拖累你们……”
此时,本来已经跟着王家人离开的机械小狗和小黄狗忽然折回,跑到三人脚边,转了几圈,被翟宝一左一右揽在怀中。
“之前救我的那道声音,我有点在意……想留下找找看。”
“所以……”
翟宝仰起头,脸上挂着各种污秽,皮肤和嘴角也都蹭破了。但他还是顶着一张惨兮兮的脸,冲秦予义和王浩昌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笑容,伸出小拇指,对着二人微微勾起。
“我们在这里等你们。”
“约定好了,要快点回来啊。”
王浩昌眨了眨眼,和秦予义对视一眼。
“嘁,幼稚。”
王浩昌嘴上嫌弃,却也笑着勾起了翟宝的小拇指。
“你好像有那个分离焦虑症,还怕我们回不来了不成?”
翟宝用力握了一下王浩昌的手指,不搭腔,只是笑。
秦予义则是半垂着眼皮,伸手揉了一下翟宝湿漉杂乱的头发。
“嗯。”
“你也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