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2/2)
“我们……”右边老人给他同伴点点头,左边老人一咬牙,索性坦诚而出。
“实不相瞒,舒在墨有一个师父,脑子有些疯癫。早些年云游四方的时候没了踪迹,一直下落不明。”
“可偏偏不知怎么回事,今天一早,那小子说他算到了师父出没的地方,硬是要离开牧州阁,去见他师父一面。”
“我们深知不能耽误计划,便好言相劝,和他商量先服用了鹊脑再找也不迟。”
“只是没想到,那小子看着云淡风轻,脾气也不小,说什么也要去找他师父一趟。”
“我们几个人一横心,直接将他软禁在了牧州阁。”
“所以,这会儿您怕是见不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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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
不知翟宝和秦予义降落了多久,只听一道身体拍打在水面的沉闷声响过后,他们落入那黑沉沉的、倒映着白色巨型树干的湖中,双脚终于触了底。
可意料之外的是,他们虽然落入了水中,身上却干燥清爽,无半点濡湿。
连潮湿的水汽都没有沾到。
还未睁眼,热闹的叫卖声便钻入耳中,嘈杂万分。
在喧闹的杂乱之下,有一些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一点点靠近了他们,将他们包围起来。
秦予义猛地张开双眼,正好与他对面的翟宝对视。
他们在彼此的瞳孔中,不仅看见了自己的模样,更是看清了自己身后的情景。
这里的环境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仿佛四处都蒙上了一层青铜色的光,暗沉阴郁,饱和度很低,可见度也不高,看不见半点活泼鲜艳的颜色。
而在他们周围,正有一些奇形怪状,扭曲古怪的……东西,伸头探脑,紧贴在他们身后,好奇地打量。
秦予义擡眼,看向翟宝的头顶:左边,是一个人头猫脸,胸腔外露,矮墩圆润的不倒翁;右边,是一只比导线还纤细的长身竹节虫。只不过这竹节虫是由斑驳的钢铁脊椎骨组成,表面电镀层损坏,关节接缝生着红锈。
而翟宝的正后面,则立着一长截橡皮软管做颈椎,那颈椎上面,还像个漏勺似的,顶着一串环形中空的头颅。
那些头颅垂下眼睛,咕噜咕噜转着眼珠,饶有兴趣地盯着他和翟宝看。
秦予义默不作声地擡眼与那些眼珠对视。
秦子鹦借着他的视觉看见了那东西,吓了一大跳:
[我靠,什么鬼东西……一二三四五六……十一……二十一!]
[这还是人吗?他有二十一个头!都能穿串儿套在大象脖子上当人头项链了!]
翟宝也被秦予义身后的东西吓得不轻。整个身子邦邦硬,动弹不得,比秦予义身后那青面獠牙的僵尸还要僵上几分。
“是新人……被丢下来的新人……嘶嘶……”
秦予义侧脸一凉,像是有什么冰凉湿滑的东西飞速划过,带来一串过电般的刺麻。
“……真俊俏,好久没有见过这么俊俏的后生了……”
他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蛇头人身的东西,正张开蛇口,伸长了末端分叉的红蓝色电线,吐着非同寻常的信子。
看见秦予义皱眉、眼底露出不悦,那蛇头上下摇摆起来,信子吐得更欢了。
“别生气嘛,以后大家都要一起干活儿,都是同事吗……”
同事……新人……
秦予义察觉这些围着他们打量的奇异生命体没有敌意,可以沟通,便忍着不耐,将这些怪东西的表情收入眼底,在心中做着判断。
周围环境像是集市,虽然有些诡异,但沿街货摊,摊贩齐全。围住他和翟宝的,大概率是这里的“游客”。
根据这些形象诡谲的“游客”口中的话可以得知,这里并非正常的世界。
他们把自己和翟宝当做和他们一样的“人”,把他们看做是同类。
这“新人”二字,令秦予义格外在意。
秦予义敏锐地捕捉到这些东西关心的重点,以激将的方式,仅凭简单的一句话,诱使他们暴露更多信息。
他擡眼,黑漆漆的眼底划过一丝明显的嘲弄:
“你们这样的,也算是人?”
不出所料,下一刻,这些家伙果然十分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精准地上钩了。
“谁说我们不是人?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居然还敢嫌弃我们的长相!”
原本还对秦予义黏黏糊糊留情的蛇头最先翻脸。它哼了一声,甩了一下信子,分叉的细长电线如拧成一股的小鞭子,啪的一下抽在了秦予义的脸上。
很快,秦予义右眼下方三寸的位置,留了一道皮肉绽开的细长血印子。
“你做什么?”秦予义没有去擦伤口,任那道血柱沿着面颊流下,表情不善地看向那蛇头。
黑发青年眼中显出毫不遮掩的凛冽锐光。蛇头被那目光摄住的一刹那,居然心生退意,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仰脖子。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人多势众,占据优势;而对方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还被吓呆了,不足为惧。
“哼。”蛇头立着他细长的竖瞳孔,故意向秦予义的脸前凑了凑,挑衅道,“告诉你,你很快也会变成我们这样。”
“这是死城。”
“在这里受伤,只会随着时间推移化脓生腐,永远没有愈合的可能。”
“到时候,你只有像我们一样,用破烂零件替换身体,把自己改造成不人不鬼的样子,才能勉强茍活。”
蛇头恶狠狠地诅咒着:“你迟早会丢了这副人皮人样!”
“是吗?”
只听那黑发青年冷漠地吐出两个字后,忽而蛇头眼前银光一闪,口腔一凉,仿佛嘴里填入了一块冰。
蛇眼不可置信地缓缓移动,看向前面这个猛然伏低身体,摆出攻击姿态的青年。
只见那青年的手掌不知何时居然变成了一把延展变形、泛着金属光泽的长刀。
长刀尖锐的末梢,就抵在他的蛇嘴中,锋芒凌厉。
秦予义敛着眼皮,手中用了力气,将殖金变成的刀往前推了几寸。
接着,他不疾不徐、没什么感情地说:
“既然如此,那你也只好丢了这根舌头,换一条新的电线,绝缘层要完整,免得说话漏电。”
“唔……唔唔唔!”
蛇头男瞳孔缩成一条细线,看向自己周围的同伴,疯狂给他们使眼色求救。
可那些奇形怪状的家伙们纷纷移开了视线,别过头去,没有理会蛇头男的求援。
他们也没想到,明明秦予义只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人类,居然身上还怀着如此凶悍的异能。
比他们这些外表唬人的还要恐怖。
“你说……这里是死城?”
忽然,一旁响起翟宝的声音。
秦予义一顿,停下对蛇头的为难,转而看向还翟宝。
只见翟宝苍白脸色,吞咽了一下唾沫,润了润干燥的嘴,缓缓问出一句话。
“所以你们就是……”
“仙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