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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河原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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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蚁会困于脚下的“障”,那么他们呢?

他们也受困在某种超越认知的“障”中吗?

秦予义陷入沉思的时间不过间隙,可他却忽然隐约听见来自外面的骚动。

先是一阵庞大的气流声,像是某种飞行器降落,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然后秦予义听见嗡的一阵电流的啸音,聂影痛呼了一声,那些被定住的清理师们又窸窸窣窣活动了起来。

秦予义心急,明白这是种梦的援兵到了,正要退出与原型机的机械联觉,回到现实世界。

不料小女孩的却忽然拦在他身前,被原型机吞噬的那些人也面无表情地围绕上来,阻拦着他的去处。

“不论你们到底用原型机看见了什么未来,算到了什么出路……我都必须立即出去,外面还有人需要我。”

秦予义目光定定地看着面前那些阻拦他去路的数据幽影,毫不退让地按住自己的右手手背,不容反对地对女王说。

“别妨碍我。”

然而原型机里的这些人却不是要阻拦秦予义。

在女王的带领下,他们忽然对着秦予义行了一个十分庄重正式的、奥德拉德克传统的礼仪。

“奥德拉德克铭记你的牺牲。”

为首的女王对他这样说道。

噗呲。

秦予义一愣,爱瑞奥斯开口说话的动作刚刚被他的视网膜所捕及,传入耳的声音却变成了生硬走调的电子音。

他只觉得脑内一嗡,耳鸣阵阵,胸口一凉。

机械通感的能力不受他控制,始料不及地被迫断开了。

秦予义视野回到现实世界,他低头,发现自己的胸前不知何时被一把长刀贯穿了。

那把刀是特殊材质,可以穿过他的殖金。

对方有备而来。

他被偷袭了。

这两条认知同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很快转瞬即逝。

浸着血的刀尖退了回去,他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血汩汩地流。

秦予义眼前一黑,那股几乎快令人昏迷的剧痛迟迟才来。

疼痛叫嚣着传遍神经,点火烧山一样在他脑内漫山遍野地奔跑尖叫。

他的胸口被打开了一个贯穿伤口,寒风像是穿过山谷,在他身体里呼啸,剥夺他支撑身体的脊骨和经脉,令他控制不住就要向地面栽去。

“嗬……嗬……”

秦予义按住自己胸前的破洞,试图减缓生命流逝的进程。他勉强单膝跪地撑住自己的身体,浑身肌肉在猛烈地颤抖,骨骼发出哀响。他颈上的头颅颓然地低垂着,口中发出艰难吃力地沉重喘息。

用力眨掉滴入眼中的冷汗,秦予义瞪着眼睛,竭力放缓了呼吸,用了十足的意志力,拼命撑住自己的身体,才勉强没有倒下。

急剧流失的体温和鲜血让他眼前出现噪点一样的杂象。

太累了……太吃力了……光是维持这个半跪的姿势就已经耗空了他所有残存的精力。

他眼中的世界似乎覆盖了一层饱和度很低滤镜,四处都笼罩着一层淡漠的灰。

他看见聂影被清醒过来的清理师捉住了,看见一些奥德拉德克人的尸体正在渐渐地凭空消失,看见他的外骨骼倒向一旁,看见昏迷的商觉堪堪苏醒过来。

一双棕色的皮鞋闯入他有限的视野之中,他看见那双鞋的主人,擡起右脚尖用力踹了一脚商觉的腹部。

商觉被按在地上,手脚动弹不得,被踢中的时候脸色骤然白了下去,肉眼可见的想要蜷缩身体。但商觉没有那么做,他抵抗着避痛的本能,任由自己被强行按在地上踢踹,却仍然目不转睛地向秦予义看来。

秦予义很艰难地动了动眼珠,完完整整地看见了商觉的表情。

商觉半张着嘴,很用力很用力地呼吸着,像是被搁浅在陆地的鱼,瞋目裂眦,看起来很疼很疼,似乎心比身体更疼,疼得快要死掉了。

秦予义想安抚地笑上一笑,想告诉商觉别这样担心,他没有什么事……可脸在发木,嘴角吃力,舌根像块石头一样沉沉地压在口腔,让他无法做出任何表情。

冷汗沿着他的下颏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土壤上,和伤口涌出的液体一起,被焦糊的地面转瞬吞没,分不出颜色,也分不出他到底失了多少血。

土壤湿润的痕迹似乎一直漫延到商觉的身边,漫延到商觉插在土壤里的下巴边缘,让他的下巴擦上了红褐色的血的湿痕。

“说啊!”

克洛伯再次用力地踹了一脚商觉。

这回他踹在了商觉的左侧肋骨,力道大到商觉身体明显弓起一个幅度,重重跌落回地面。

商觉控制不了喉头的腥甜,猛烈地呛咳起来。

“咳……咳咳……咳……”

每咳出来一声,他都要很用力地倒吸一口气,喉间划过尖锐短促的哨音,似是在昭示着这副身体内里早已衰败不堪。

“装什么一副要死的样子!”克洛伯撕去了人前冠冕堂皇的体面和气度,暴露出他阴毒和狭隘的本相,发狠狂躁地对商觉歇斯底里咆哮着,“洛克是不是死了!我儿子是不是死了!”

他指着一旁奄奄一息的丽姬。

少女伏倒在地上,系着子弹的红绳吊坠断了,从她破碎的衣领前掉出来,躺在湿润的泥土里。

察觉到克洛伯充满敌意的视线,丽姬费力动弹了一下,翻身将清理师口中的“实验体”,那团紫红色的肉瘤掩护在身下。

克洛伯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只是目光僵硬地定在那截红绳上。

那是他的私生子——五年前潜入奥德拉德克从事卧底任务的洛克的贴身物。

那孩子一定是死了。

否则他不会轻易就把这枚意义珍贵的子弹取下来。

一定是商觉故意害死了他。

“商觉……”克洛伯用力咬紧了牙,一双生着皱纹的眼睛喷涌而出滔天的怒火和恨意。

“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你想跟我对着干,就直接对我来!为什么要动我的孩子?”

“这下必须得清算你了!这下不得不除掉你了!”克洛伯当着所有清理师的面,冲商觉怒吼着,咆哮着。

可商觉对他的质问充耳不闻,也无心辩解什么。

无论克洛伯当众审问他是真情流露还是逢场作戏,都不重要了。

商觉此刻,眼中只装得下濒死的秦予义。

那道伤口触目惊心得令人肝胆俱碎。

心脏裸露在外,靠着一点殖金细丝藕断丝连地兜住,明明连起伏一下指尖都已经吃力至极,脸色失血得比曝晒荒野的尸骸还要晦暗。可他还是用尽力气不让自己狼狈地摔倒在地,还在勉强地拉平嘴角,装作一切都没有那么糟糕的样子。

商觉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只容得下秦予义了。

他快死了。

秦予义快死了。

克洛伯一把揪住了商觉的头发,生生逼着他移开目光,直视衰老的、阴险横生的脸。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已经背叛了种梦。”

克洛伯口飞星沫,面容扭曲,他将一颗色泽诡异的胶囊放在商觉的唇边,逼迫他咽下去。

指着旁边还没有来得及完全回到原型机里的奥德拉德克人,阴鸷地威胁。

“吃掉。”

“不然我就割开他们的喉管,让你在乎的人一个个死在你面前。”

“商觉,他们都是因为你才丢命的。”

太阳xue的血管一下下抽动着,商觉猛地抖了一下嘴唇,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瞳孔上翻,撑起眼皮,无意识地看了一眼头顶上方。

乌云把天空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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