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2/2)
钟荔荔没半点羞愧,“少吓唬我。咱俩将来谁过得更惨,可还不一定呢。”
“说得对,以后的事谁知道,还是当下最真实。”宁姿眼中隐隐透出厌恶,转头对一直不作声的钟腾说,“舅舅,把舅妈也叫来。”
钟腾迎上她的目光,猜不到她要做什么。
冯秀英已躲在墙边偷听了许久,走出来劝道:“荔荔昨天当着那么多人面出丑,心里不痛快,你别和她计较。”
“我偏要计较,还得计较到底。”宁姿坚定道,“钟荔荔不能再住我家。”
“姿儿,你别冲动。我知道昨天是荔荔不好,但你舅舅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荔荔一定安分守己,保证绝不再犯。”冯秀英露出祈求的眼神。
宁姿冷着脸看她表演,半晌后才轻飘飘开口,“她有自己的主意,还会害人。舅妈还当她是孩子吗?”
“那你就铁了心要赶自己的妹妹出去?她只是个学生,你让她去哪儿?怎么能那么狠心?”冯秀英被刺激了,振振有词控诉道。
“如果舅妈放心不下,可以陪她一起离开,舅舅也是。这房子是爸妈留给我的,我不能走。经过昨天,我没法坦然和她住在同一屋檐下。”宁姿淡道。
“走就走,你以为我稀罕待在这儿吗?话说到这个份上,从今天起我们一家人跟你恩断义绝。”钟荔荔气势汹汹地推开冯秀英,恶狠狠的目光落在宁姿身上,“你清醒点吧。你宁姿本来就是个孤儿,不过是我们可怜你才……”
话没说完,钟腾两步冲到她面前,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的眼睛,用一个巴掌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这一次她被打得踉跄跌进冯秀英怀中,完全没想到她父亲会这样对她,转过头,眼泪大颗落下,手捂住火辣辣的脸庞,崩溃地咆哮道:“爸,你为了她打我!”
“向你表姐道歉。”钟腾挺直身,指着钟荔荔鼻子命令,“无论如何你都不该说出这种伤人心的鬼话。”
冷笑差点溢出口,宁姿向下略低了低头,两手交叠,右手指甲嵌在左手皮肤里才勉强制住,样子看起来倒凄凄可怜,像在难过。经昨天钟荔荔在众目睽睽下上演的那出闹剧,宁姿总算抓住机会借题发挥,是时候把毒瘤清扫出去。
“舅舅,你也看到了,一晚过去,钟荔荔对我的怨恨没有减退分毫,这已经不是一时冲动的问题了。这一次,我也对她彻底心寒,无法和她共处。”
钟腾皱眉,正要规劝,宁姿不给他机会,接着说:“世上最牢固的就是血缘关系,这是无论如何都断绝不了的。一家人始终是一家人,只是不住在一起罢了。舅舅、舅妈陪表妹搬走吧。”
他皱紧了眉头,赶忙否决,“不行,我们怎么放心留你一个人?”
“我已经成年,该学会独立了,你们总不能守我一辈子。钟荔荔年纪小,舅妈不放心,我非常能理解,毕竟关爱自己的亲生女儿无可厚非。”她满脸疲惫道,“就这么定下来吧,我累了,想去休息会儿。”
钟腾气钟荔荔愚蠢不堪、沉不住气,把事情弄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他得把宁姿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但事到如今只得默许。
他暗暗观察宁姿的神色,还算平静,眉眼间流露出些许无奈与悲伤,看起来只是在生钟荔荔的气。钟腾心想,或许过阵子她气消了就恢复原样,不如暂时答应下来。
“之前舅舅忙于打理红鼎轩,疏忽了对荔荔的管教。既然你无法和她再相处下去,我和你舅妈就先陪她搬走。记住,你始终是我钟腾的亲外甥女,有任何事都要联系我。”
“当然。”宁姿柔声回应。
之后两天,钟腾一家收拾行李,故意拖延,始终没收完。
钟荔荔消停下来,该是受了父母点拨,三番五次主动找宁姿求和,都被她情绪激动地逼退了。钟荔荔火冒三丈,最终放弃。
宁姿请来房屋中介和搬家团队积极张罗一家三口搬走的事,紧锣密鼓下,钟腾三人再不情愿也被迫搬了出去。
紧接着,宁姿给家中大门换了锁,三人住过的房间请人重新装修,旧的家具陈设全送给收废品的孤寡老头。忙完这一系列事务,她非但不觉得累,反而极其痛快,想着总有一天,要把钟腾从红鼎轩也清除出去。
漫天霞光氤氲,天空被染作绮丽的绯色。
宁姿换了身清爽的休闲套装,打算出门吃晚饭。
今天是值得庆祝的一天,她不自觉拿起充满电的手机,点开通讯录,食指停在一个名字上方——霍辞,想邀约他一起。犹豫片刻后还是作罢,太突然了,会打扰到他。
宁姿走出大门,仰面深吸一口气,脸上洋溢着舒展的笑容。温暖的柔光跃上她卷翘的睫毛。她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脚步不由得轻快。
谁知走到花园里,霞光消失不见,一颗冰凉的雨水落到脸颊上,迅速溅开,是阵雨。但她心情丝毫不受影响,打算折返回家撑把伞再出门,却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宁姿怔怔地望着他。
霍辞一个人坐在广玉兰树下的长椅上,他双腿支在地面,拖出长长的影子。脊背略微弯曲,目光垂在地面上,下雨了也没离开的意思。朦胧雨幕下,他单薄的身影更显得孤单而落寞。
夏季的雨水不至于刺骨寒冷,却还是冰凉,青年人身上散发的赤诚却仿佛能将所有寒意蒸腾于无形。
宁姿心头涌起一股冲动,踏着水花跑到他面前。她眼中的热切与怜惜,便是连雨幕也隔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