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显灵(一)(2/2)
江怀雪的脸颊挨着那毛茸茸的银狐裘,她不自知的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些的角度靠着谢辞,打个哈欠睡得更沉了。
谢辞垂头,便能看见江怀雪的睡颜。
八年的时间,她跟记忆中的模样已经判若两人,也再不是从前那个柔柔弱弱需要人保护的小孩子了。
若是将来她独自一人闯荡江湖,想来也是不会吃亏的了。
谢辞在一旁坐着,却一点儿困意都没有,他突然觉得这夜里还是有些太冷,于是将手伸出狐裘靠近篝火。
可他都快要接触到那火光了,也没有感觉到多少暖意。
不对,屋子里算得上暖和才对,他怎么会觉得这么冷?
这是……百殇蠖又蛊毒发作了!
心头一阵强过一阵的痛意排山倒海般的袭来,谢辞垂眸看到靠在自己肩头的江怀雪,拼尽全力的稳住身形不想惊醒了方才睡着没一会儿的人儿。
可毒发的痛实在是难挨,谢辞的手无意识的抓紧了狐裘,似乎是手上用力些,心头的痛楚便能被分散些。
但这样剧烈的疼痛又哪里是可以忽视的,心脉之中的痛如同烈焰灼烧般的尖锐,身体却又冷得不像话,仿佛不是身处于暖融融的篝火旁,而是站在冰天雪地的寒风之中。
这样冷热交织的痛的确是不好过。
谢辞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拼命想用内力将这痛楚压制住,然而却收效甚微。
明明心头火燎般的痛,四肢躯干又当真冷得厉害,透骨刺痛。
江怀雪感觉到谢辞肩头微微的颤动,缓缓睁开眼来。
她睁眼便看到谢辞满目的痛楚,身子抖得厉害。
“谢辞……”江怀雪慌忙清醒过来,拿出沈渡舟之前给她的药给谢辞喂下,然后又运转内力试图帮上他些许,只可惜都用处不大。
在旁边屋子还没有睡下的何时夕被惊动,他推门看到谢辞的面色如此难看,被吓得不轻。
“他这……这是怎么了?”何时夕紧张道,“这荒郊野岭现在也找不到大夫!”
江怀雪持续将内力渡给谢辞,擡头对何时夕道:“旧疾发作罢了,不必太过忧心,你先去休息吧。”
她知道何时夕是好意,但现在旁人也帮不上他什么,只能靠他自己扛过蛊毒发作。
何时夕走出屋子,却怎么想怎么放不下心,他在自己的背篓里翻了翻,找到些草药根茎,然后冒着寒风走到外面的井边打水清洗干净。
屋子里没风的地方并不算冷,但屋外寒风刺骨,他站了一会儿就觉得脸颊都被冻得发痛,更别说触碰了冷水的手指,都已经被冻得有些没了知觉。
何时夕将草药洗干净后又找来一个陶罐洗净,然后将药熬上。
他不懂什么医术,但常年采些草药换钱,就也记住了部分药性,他不知道谢辞到底是什么旧疾,但这几样草药左右都没有什么禁忌,多少也能减缓痛楚,让人好受些。
何时夕将药给谢辞端了去谢辞倚在江怀雪身侧,已然有些神志不清。
“这几种草药都是止痛的,你喂他喝点儿,应该能好受些。”何时夕将药放下,“其他我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就在旁边,你们有事的话尽管叫我。”
何时夕走后,江怀雪看过药渣,只是几种常见的草药,没有什么问题,她便喂谢辞喝了些。
温热的药汤喝下去,周身似乎暖和了些,但胸膛中火烧般的痛又更甚了。
剧痛吞噬着谢辞的神智,他缩在狐裘中不住的颤抖,微微睁开的眼眸涣散没有神采。
分明痛得额头上满是冷汗,但谢辞手脚冰凉,将狐裘裹得尤为的紧。
江怀雪想了想,用被褥将自己和谢辞一起围住,然后隔着银狐裘将谢辞抱在怀中,希望这他能暖和些。
江怀雪一手抱紧谢辞腰侧,一手将被褥拉紧了些,寒风再透不进来分毫。
“我抱着你,会暖和些……”江怀雪说着,声音带着无措的彷徨。
可谢辞并没能回答。
她低头,见谢辞紧闭双眼,掩盖住眸中痛苦之色,小幅度的喘息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曾经那么桀骜不可一世的江湖第一,如今又还剩几分从前的肆意轻狂……
他在江怀雪怀中轻颤着肩膀,如风中残烛一般随时都会熄灭了生命的火光。
明明毒发的是谢辞,江怀雪的心头却痛得厉害,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找到他之后还会比没找到时更痛。
“怀雪……”他在半梦半醒中不自知的轻声唤着。
江怀雪在狐裘中握住谢辞微凉的手,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了些。
“八年的时间,每一次蛊毒发作,都是这么痛么……”江怀雪带这些泣声,泪水滑落下来,沾湿了谢辞披风的银狐裘,“你又……还能撑得了多长时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