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不得闲也饮茶(2/2)
【洛庄主那么聪明,点到即止他肯定就明白了。或者不用点,他被欺负那么久,说不定早就知道,只是脱不了身罢了。】苍厘觉得这冷泡茶滋味不错,又啜两口,【但有一点很奇怪。看他们那样,我还以为洛庄主出不了庄,被洛久棠关起来了。既然能出来,又能与人交流,就算洛久棠时刻在侧,他也可以找机会求助于人啊。编个不那么离谱的借口也好。】
【一会儿都问清楚了。】牧真言简意赅,【务必要让洛庄主脱离魔掌。】
一盏茶饮空后,药上来了。
易院士红着眼把敷贴放进苍厘手里的时候,嘎一下就过去了。唬得戚院长连忙把脉,探察一番才道:“没大事,大概是操劳过度又兴奋上头,厥过去了。”
转头吩咐一旁随侍的书童去取还魂丹。
这边苍厘与洛重宁对视一眼,了然于心道:“劳烦院长寻个去处,在下要给庄主施药了。”
戚院长领他们进了静室,屏退左右,以及一堆等着看热闹的院士院生。他虽也好奇,但见四双眼睛齐齐看向自己,还是十分识趣,这就主动退了出去,将门掩上:“诸位心中已有定数,戚某不打搅了。”
房门一关,苍厘就开了口:“若这药贴当真有效,庄主可否顺便告知五年前的真相?
“好。”洛重宁面上神色不改,“请苍君施药。”
“据我所知,庄主是中了固本菌毒。”苍厘一语道破关键,却没点明是谁下毒。
洛重宁闻言一时恍惚。
酩酊香气这一点,他早发觉不对。还曾问过弟弟这酒香是如何存续的。当时的洛久棠面不改色道:“大概是其他几种稀有药草相互作用留住了酩酊草的香气。哥哥如果不喜欢,我再想想法子去掉。”
洛重宁纵有医药天赋,却哪里会在这种事上多想。若是正常时,少不得起了兴趣研究一番。但他那时身心俱惫接着腿断不起,完全没有心思去想这其中缘由,能下意识觉出香气存留这件事已经很难得了。
洛重宁又想起来。自己加冠那夜,弟弟说从玄西得了一种很灵验的金风玉露膏,要给自己上了试试。他当然答应,虽然上药的时候觉得味道有点古怪,但想是域外奇药,加了没听过的东西也正常。然而抹着抹着,不仅脑子越来越昏沉,身体还有了奇怪的反应。等感觉不对想要阻止的时候,发现洛久棠也不对劲了,脸色酡红地凑上来,摁着自己一通乱亲。洛重宁瘫在榻上挣扎不得,两个人半推半就行了不伦之事。
清醒之后,洛重宁很生气,只道弟弟让人骗了,问他药是何人给的。洛久棠满面忧郁地说了油膏来历,还是没打消洛重宁的疑心。但既然开了这个先例,洛久棠以后时不时都会表示,从来没做过这么舒服的事,还想要。洛重宁不准,弟弟就难过,难过得他受不了,劝也劝不动。在弟弟再三的逾矩试探下,他终于有点自暴自弃地默许了。
洛重宁知道这是罔顾人伦的错事,就算同意心里那道坎还是过不去。又觉得自己多少有点用这副破败身子安抚弟弟的意思。难堪与迷惘交相熬煎,原本正常的手足情日益扭曲割裂。他不想与弟弟如此下去,但暂时又寻不到出路,只能勉强维持表面光鲜,私下里早就不堪入目了。
“是我。”身后那人探臂而来,牢牢复住洛重宁的手,在他耳边轻声道,“哥,从你摔下葫芦崖开始,一切都是我做的。”
洛久棠承认了。
在他耳语般的诉说中,洛重宁才知道那次意外不是意外。洛久棠猜到他要一走了之,早就在想办法留住他。不过因为他一直缠绵病榻而没有实施罢了。其实他摔了之后本来也没大事,骨头都没裂,但愣是每天给他抹药,让他以为自己站不起来。
“手段不光明,但只有这样,才能把哥哥据为己有。”用只有洛重宁能听见的声音说完,洛久棠甚至不要苍厘出手,直接从怀中掏出解药,给哥哥涂上了。
被挡在一边的苍厘大为震撼:【还随身带解药啊。早知道他这么坦诚,我就不费那个功夫了。人家易院士都累厥了。】
【哪里坦诚了。我看他一直没安好心。】牧真远远站着,无语抱臂。
过了片刻,洛重宁尝试着站了起来,脸上似悲似喜。
洛久棠却闭上了眼。
洛重宁仍是风平浪静:“小棠,出去,我要和二位使君说事。”
洛久棠很受伤:“药是我给的,我不能听?”
洛重宁只道:“不能。”
关于药的事,他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责怪的意思。
洛久棠忤逆不过,或许也是心有愧疚。居然真的听话地出去了。
苍厘想:出去没用啊,他一定会偷听吧。
洛重宁莞尔道:“若我没有猜错,二位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吧。”
“对,都瞒不过庄主。”苍厘颔首,“有些事情还是你的老朋友告诉我们的。”
“那么说之前,我想见见这位老朋友。”洛重宁顺势而为。
苍厘始料未及:“庄主此话当真?”
洛重宁点了点头。
苍厘明白,这是洛重宁要求带他离开此处的意思。
与牧真对视一眼,苍厘只道:“庄主的腿能走了?”
洛重宁有些无奈:“三年都没走过路,大概会比以前差些。还要劳烦苍君帮衬一把。”
苍厘含笑:“二庄主知道不会弄死我吧。”
洛重宁恬然道:“我说不会他就不会。”
苍厘想,明明这么听话,却敢做出那等欺兄之事,洛久棠这人真是自相矛盾。
眼看着他三人出了门,上了车,一直放心不下跟在暗处的洛久棠还是站了出来。
“哥,你们去哪里。”
洛重宁垂眸:“我三年前就要去的地方。”
洛久棠拧眉:“哥哥!”
他想动手,牧真已挡在二人身前。
后头洛重宁不疾不徐道:“小棠,该说的话三年前我都说了,你可记得?”
洛久棠缄然半晌:“若你一定要去,那我来驾车。送你。”
苍厘当然不信:“看样子二庄主很不想你去见老朋友啊。由他驾车我们真的能到吗?”
洛重宁便道:“小棠,你知道路么。”
“知道的。”洛久棠沉声道。
“那便好,不要走错,误了事。”言罢,洛重宁借苍厘一搀,先登了车舆。
洛久棠眼底悲伤快要溢出来。他沉默地套了马,坐上驭位,驾车向邙山脉眼处驶去。
车上,洛重宁将五年前的旧事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