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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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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邤停下手中动作,翕动干涩嘴唇:“现......现在?”

小太监低着头道:“是,殿下准备片刻便随奴才去吧,莫让陛下等着急了。”

“好,本王随你去。”魏邤暗暗露出一抹微笑,内心却翻涌起得意的浪潮,魏籍终究要来求他。

彼时御书房,魏籍踱步而出,向着偏殿去,江潜在里头枯坐一夜,推门而入时,他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姿势,并没有一丝动弹。

大抵是听见了异响,江潜微微扬起头,紧接着便响起魏籍的声音,

“难为你苦等,”他将手放在江潜肩头,“雍王要来了,随寡人一同见他。”

江潜提起衣裳缓缓起身,并未多言,只瞟了眼宫殿外,一行内侍簇拥着魏邤正往大殿赶来,“他来了。”江潜道。

魏籍先一步跨出殿外,佯装戚容道:“本是一家兄弟,不必多礼了。”

魏邤止住下拜动作,隔着长阶仰望君主,而两行侍卫却阻拦其前行一步,魏邤不禁皱起眉:“兄长这是何意?是要臣弟隔着丹墀与您喊话么。”

魏籍却笑道:“你病可痊愈?”

魏邤愣了片刻,病?他压根就没生病,他不由讪讪一笑:“已然好得差不多了......”

“杨太医。”魏籍给了一个眼神,那太医便蒙上面纱,忙不叠走下长阶,替魏邤诊脉,魏邤瞧见这个熟悉面孔,心中也便舒了一口气。

这太医杨氏便是魏邤早在篁里便买通的医官,起初装病也有他在其中帮衬,方才不出差错。

那杨氏正搭着脉,面色却愈发紧张,细密汗珠逐渐从额上滑落,在魏邤手腕上搭着的指节也逐渐颤抖起来。

“杨太医,怎么样?”魏籍微微探出头。

魏邤正欲询问,却见杨太医哆哆嗦嗦跪下拜首,顿时也颜色大变,心悬千斤石,“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太医不敢擡头,只哆哆嗦嗦回答:“殿、殿下病入膏肓,恐......恐怕时日无多。”

“你说什么!咳咳咳.......”魏邤正要上前,突感气血上涌摔倒在地,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再挪开手,只见手心一抔深红,口腔里溢满腥锈味。

长阶上的二人俯视着魏邤,江潜偏过头去,魏籍却乐在其中,略带怜悯地望着他。

魏邤扶着双膝摇晃起身,他想到了日日端至手边的汤药,顿时将殷红的手指指向魏籍,他震颤着发出怒吼:“是你!”

魏籍倒吸一口凉气,摸了摸耳廓,道:“嘶......如若不是你心之所愿要装病一场,寡人又怎会忍心毒杀自己的亲弟弟?但这可是你的愿望,从小到大,寡人无不满足。”

“你......咳咳!”

“陛下。”江潜在一旁小声制止。

魏籍微愣,看着匍匐地上的魏邤再无怜悯,只冷声道:“你随父皇隐瞒母后踪迹如此多年,如今寡人总算等到了母子团聚的那一日,你却还想要绑架她以要挟寡人?”

魏邤努力扬起头,他耳鸣阵阵,却试图在人群中寻找许镜蕊的踪迹。

“你在找许婕妤么?她在那儿。”魏籍早已洞穿他的心思,替他指明方向。

许镜蕊提着一只金笼,与魏邤擦肩而过,缓步走向魏籍,这只金笼便是魏邤指明要的那一只。

汗水濡湿衣领,魏邤的嘴角沾着血,木讷颓然。

金笼被端在魏籍面前,他倒置着,指节轻敲听里头响动,在魏邤焦虑惊慌的双眸注视下,毅然抽出夹层中的一封先帝遗诏。

“先帝遗诏,立雍王为帝,继、承、大、统?”魏籍自嘲一笑,执着遗诏,“好,你若爬上这丹墀长阶,寡人便让贤与你,让你继承这所谓大统。”

魏邤的太阳xue还在怦怦直跳,喉咙发紧,“当......当真?你若让贤,我便让言倾澜回来见你。”

魏籍与江潜相视一眼,这才发觉雍王已然神志不清。

“你给他用了什么毒?”江潜讶于魏籍狠辣,不禁轻声发问。

魏籍亦小声回道:“寻常毒药罢了,只可伤他肺腑,只不过......多加了一味胡酥罢了,只一点点,权当替谢疏林报仇了。”

魏籍同谢疏林并无交情,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换谢闻枝的一片赤胆忠心罢了。

“当真!”魏籍漫不经心回应道,而底下人却听得真切。

魏邤轻笑一声,擦干净嘴角的血,道:“我还有个要求!我要我爹娘遗骸,将他们葬入帝王寝陵!”

江潜呼吸微滞,见魏籍久不开口,便说道:“先帝早已入寝陵,何须你再提此事?还有什么要求,一并说来吧。”他瞟见数十张满张的弓在魏邤身后埋伏着,箭簇颤抖之声似乎清晰可闻。

“没、没了......”魏邤垂下头,手脚并用着向前,摸到第一级台阶时竟露出一抹微笑,拼命跪上台阶。

心肺是一阵揉拧撕扯般的痛,而曙光逐渐拨开云雾,将漏不漏。

“咻——”

飞矢越过宫道,直直钉在了魏邤肩头他痛苦地伏在阶上。

还有台阶,他还要向上,只要向上爬自己便是九五之尊,这些苦又算得了什么。

他使尽浑身解数擡起手脚,宛如溺在沼泽中的兔子,挣扎着越陷越深,可伸出手,他够上了下一级台阶。

“咻——”

再一声响,魏邤没有听见声音,他只感到如针扎般的痛,更瞧不见早已被鲜血浸透的背。

这一瞬,他有点想他的姐姐。

他想起了长姐的笑,再向上爬了几阶。魏籍合眸长叹,一阶一矢,他自己下的令,最先不忍的却是自己。

“继续。”魏籍口是心非,故作轻松模样。

魏邤听不见他的话,更感受不到痛,他的眼里只有长阶,以及长阶上殷红的掌印,这是他存在的痕迹。

爹娘的身影仿佛在他身旁,小时候摇摇晃晃学步时,自己半走半爬地跌进娘亲的怀抱,他瞧见魏煦昭站在长阶之上,张开双手勉励他向前。

魏邤双拳紧握发白,他扣着长阶,拼命擡头望着龙座。

“娘......”

娘亲的身影化作一只鸟,有着五彩羽毛的鹦鹉,从笼中扑腾飞走。魏邤凝视着那只鹦鹉的羽翅,想念他莺啼婉转的府邸。

他想起自己来前,瞥见的那只云雀的幽微轮廓。

“咻——”直到最后一支箭也射入他的脊背,魏邤口吐鲜血,脑袋重重磕在了台阶上

痛苦跪在胸口笑。

他要死了?

“你不准死!”

一道响亮的声音挤入脑海,是谢疏林叫嚷着推翻棋盘。

“你不准死!”

自己无奈地揉着眉心,道:“什么死不死的,不过对弈罢了,落子无悔。”

“就算是对弈,我也不准你死!”谢疏林打落黑白子,棋子好似落在长阶上闪闪发光。

眼前的最后一幕定格在了谢疏林的愁容,自己轻哂一声,也合上了眼。

曙光来临,暖阳洒满魏邤的脊背,他最终还是没有看见太阳。

“他死了。”江潜陈述道。

魏籍颔首,“我知道。”他转过身将那一道明黄密诏丢入火盆,火焰熊熊燃烧,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而逝去的人便睡在赤红丹墀,血液流淌整个长阶,寂寞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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