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谈(末·尾)(2/2)
然后有些生气,把缠在他身上的谢之殃甩开,义正言辞地指责他:“都怪你!”
“喵喵喵?”
谢之殃很懵逼。
迟欲认真地分析:“一定是因为昨天晚上你非要在房顶上!@#%……*的原因!”
“啊啊啊是吗?那下次不会了!”谢之殃想了想,觉得还蛮有道理的,他有毛皮,迟欲又没得,想着想着尾巴就竖起来了,他提议道:“那今天在温泉好不好?”
“温泉你个大头鬼!”迟欲抖抖袖子,推开凑过来的大脸,“我要去给崽子们熬点风寒药,预防一下。”
迟欲又在年节时分回了寺院。
他人长高了,头发也长了出来,算作俗家弟子。
他和师父一起坐在院子里喝茶。
“你看师父,我还不是回来了。”他狡黠地一笑,吹开了茶面上的一朵茉莉花。
师父但笑不语。
他看着迟欲。
迟欲被养得很好,脸颊上多了点肉,但褪去了少年时的婴儿肥,更硬朗了些,乌黑的长发被束在身后,穿着月白色的袍子,手腕上还戴着红绳和保平安的乌木手环。
“你现在可一点都不像个小和尚了。”师父摇着杯子里的茶汤说。
“我本来就不是小和尚。”
迟欲皱皱鼻子,“师父你不也不是和尚吗?”
师父咳了咳:“……面上我们还是要装一装的。”
迟欲做了个鬼脸,隐隐有些小时候的可爱模样:“你可把我唬了好多年呢。”
师父被可爱到了:“嘿,你不也挺乐在其中吗?还想要当一辈子和尚呢。”
“哼。”迟欲望望四周,“师兄们呢?”
“今晚就回来了。”师父抿了一口茶,冷笑道,“谁要是晚回来一刻钟,错过了师父的白菜豆腐汤,我非要抽死他。”
“嘻嘻,看我多乖。”迟欲吐舌道。
他每年都提前好几天赶回来,从不怕被师父骂。
师父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想敲他的头:“还不是因为你找了个家里人要冬眠的?不然你能有空回来那么早?”
迟欲小傲娇:“有本事他们也找个家里人要冬眠的呀?你看看大师兄婆家那不放人,他年年回来得最晚。”
“你呀你呀…… ”
迟欲不愧是当过和尚的人,谢之殃趴在走廊上想,跟个老头儿都能聊这么久。
他有点困,可心里又想等迟欲出来,焦躁到开始扯自己的胡子。
一双手温柔地把他抱起来:“扯什么扯,秃了我就把你扔出去。”
吓得谢之殃赶紧收回爪子,猫脑袋跟拨浪鼓似地摇:“不扯了不扯了。”
迟欲看他这傻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迟欲抱着谢之殃的猫形走到了寺院旁边的悬崖上,他幼时很喜欢坐在这里往下望,能看见好多上山的香客。
迟欲抱着谢之殃坐了下来,望着山下云雾缥缈。
以前可真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不在庙里念经的一天。
“阿殃,”迟欲冷不丁问怀里的傻猫,“要不要给我下个崽?”
正沉迷他怀里檀香味的谢之殃乍然被点名,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迟欲说了什么话之后,猫脸都红了,扭扭捏捏道,“好是好呀……就是有点难度……”
“那算了。”迟欲很洒脱。
“别呀别呀别呀!”谢之殃炸毛了,“我们可以去姻缘树求一只呀!”
迟欲揉揉谢之殃的耳朵:“啊,我知道,我就是逗你的。”
“喵喵喵?”
又过了一会儿。
“喵喵喵?”
“嗯,不行。”
“喵喵喵~”
“…… 我、我师兄他们马上就回来了……”
“喵喵、喵喵喵!”
“……”
迟欲白玉似地脸颊微红,他长呼了一口气
“好吧…… 真拿你没办法…… ”
“喵喵!”
“就一次!”
“喵~喵~”
晚上,师兄们好歹踩着点回了寺院。
“迟欲!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屋里太热!”
“诶呀迟欲!我娘子让我给你带了雪花膏,抹脸上冰凉凉可舒服了!”
“迟欲!师兄有东西给你!”
“迟欲迟欲!哪儿来的猫呀?”
大师兄看着绕着迟欲打转的大胖猫,问。
“哦,”脸红红的迟欲咬了一口甜饼,撇了耀武扬威的谢之殃一眼,道,“野猫吧?”
“喵喵喵?”
“这看着可不像啊哈哈哈。”
“喵!”
迟欲看着跳到自己膝盖里的蠢猫,勾唇一笑,“原先是野猫来着……”
“……后来被我养了,是我的猫了。”
迟欲睁开眼,现在是凌晨三点,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床头的一盏小夜灯还散发着微微的暖黄色灯光。
谢之殃侧着身,正静静地看着他。
迟欲不喜欢十日谈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自己好不容易在梦里过完一辈子,满肚子话想要讲,却找不到倾述对象,因为实谢之殃早就已经知晓了全部的结局。
什么感动都没有了。
“是哪个世界?”
谢之殃声音还带着一些噶刚睡醒的低哑。
迟欲想起了“谢之殃”用尾巴勾人的姿态,喉咙莫名有些干。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说:“小僧不知。”
说完就后悔了,想把舌头咬了。
什么小僧!!!
谢之殃反而笑了。
“哦,原来是那个世界啊……”
已经没有了大猫咪血统,那双手却还像是柔软的猫爪一样擦过腰腹,撩起了同款的睡衣,沿着人鱼线向前。
谢之殃压低了声音,声线潮湿暧昧:“……还想不想让我给你下崽子?”
迟欲感觉自己脸已经红成了锅里的螃蟹,而自己浑身的皮肤也在发烫。
只有一处清凉可以解救他与水深火热之中——
但是他偏偏不想让谢之殃如意。
翻身压住那双作乱的手,膝盖抵住自己渴望的清泉去处。
迟欲义正言辞:“别乱搞。”
谢之殃眨了眨眼睛,鸦羽样的睫毛如同蝴蝶的吻落在迟欲面颊,轻柔而痒。
“我没有乱搞啊……”谢之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迟欲,那双眼睛在夜色中黑得发亮,这是狼的夜晚特征。
“我和我自己对象亲热一下也就乱搞?”
他说着,舔了舔嘴唇,红粉舌尖舔舐过殷红唇角,像是蛇在吐信。
迟欲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那个同自己一起过了百年的大猫咪只是一场幻梦。
“你不是猫。”
“我当然不是。”
谢之殃语气平静、
“我是人和狼和蛇的怪物。”
谢之殃似乎是生怕迟欲忘记了,特意一字一顿、解释得清清楚楚。
来自深渊的眼睛,让谢之殃即使在夜晚也能看得清楚。
因此,现在他可以把上方的那张他喜爱的面孔上的细微表情变化看得清清楚楚。
谢之殃不喜欢十日谈。
十日谈带给迟欲关于曾经的某个世界的经历重演,于是在迟欲从十日谈中醒来之后,谢之殃可以得到一个曾经的、他爱慕过的某个世界的迟欲。
这个“迟欲”在迟欲身上存在的这个瞬间,他心里想着的,却只是属于那个世界的“谢之殃”。
可是谢之殃已经跨过了不知道多少时间、多少个世界,他不再是单纯的、某个世界的“谢之殃”。
这种感觉真讨厌,就好像迟欲当着他的面出轨了一样。
人类也会怨恨爱人留恋从前的某时光景吗?
谢之殃的瞳孔在不知觉之间有所变化,冷血的蛇类特质占了上风,他几乎想要一口吞下眼前这愚蠢的、不知道他为何心烦的笨蛋爱人。
但是很快,一个湿漉漉的、像是狗叼住骨头一样咬住他鼻梁的□□落下来,很快,将他脸上咬得齿痕点点、存存潮湿。
谢之殃有些懵。
“小僧以前喜欢猫,现在喜欢人和狼和蛇的怪物了……你不能叫人一辈子不变,小时候喜欢的长大可以喜欢,也可以不喜欢。”迟欲一边低声自言自语,一边像是一条狗一样热情地咬着,仿佛他才是那个想要吃掉眼前人的饥饿之徒。
谢之殃几乎是本能地勾着他的脖子配合他。
“你是什么,我喜欢什么。”
迟欲低声说着烂俗的情话,用玩笑的语气。
谢之殃恨自己不争气地因为这种没水平的甜言蜜语融化泛滥。
可是有什么办法。
早在那个腥臭昏暗的深渊里,早在那个天使一样的孩子为丑陋的自己戴上花环。
命运早就为这一对畸形的爱侣写下了永无背叛言语的证婚词。
“你是我的,”兽一样尖锐的贝齿叼住迟欲红得透水的耳尖,像是威胁又像是宣告,“你永远是我的。”
你在我的身体上潮湿、发热、腐败、烂在我的血肉里,和我同化白骨。
这是我们说好的。
“嗯。”
迟欲笑着闭上眼,用鼻尖轻触对方的,哭笑不得地紧扣住那占有欲十足到几乎要深入自己血与骨之下的手,阻止对方再在自己背上留下明显到衣服都遮不住的、会让迟念笑话的痕迹。
然后鱼跃入瀑,在银白色潮汐中沉没。
“我们说好的。”
直至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