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寡村规则怪谈（3）：小贩（2/2）
“隐私？别搞笑了，”顺子似乎是习惯性地又开始抚摸自己脖子上的那条白色系带，同时恶狠狠道，“不过是票额数字而已。“
他盯着大妹，咧开嘴一笑，道：“人人都能猜到的东西可不算隐私。”
迟欲冷不丁开口：“你们要是真的能猜到，何必要浪费提问机会询问售票员？”
“不信是吗？”顺子无所谓地放下那只抚摸颈部白花的手，视线落在大妹身上，道，“但是你的票额难道不是1元吗？”
话音刚落，夫人冷声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顺子。”
顺子便立马像是被堵住了嘴一样哑了火，又斜着眼剜了大妹一眼，然后收回了视线，转过了身。
但实际上，他这句话并没有多少说服力。
还是那句话，假如他们真的能知道所有人的票额数值，根本不需要浪费提问机会——
至于能够准确猜中大妹的车票面额数字，恐怕是因为售票员给了他们迟欲的车票面额的缘故。
他们根据自己手中的票额和通过提问得到的迟欲的车票面额推论出了某种结论，然后根据这个结论反推出了大妹的车票面额数字。
而从夫人的态度看上去，她并不愿意让别人也察觉到这一点。
所以，这个票根上的数字面额代表的是什么呢？
夫人没有选择提问别大妹或者谢芳梅的车票面额，而独独选择迟欲……这个选择是巧合吗？还是特意为之？
迟欲更倾向于是后者。
提问机会珍贵，夫人肯定不能挨个去问，而是需要选择一个只要得到答案就能一锤定音她心中猜想的提问。
而在那之前，她手中所掌握的信息不过是她和顺子两人的车票面额。
知道迟欲的车票面额又能够证明什森*晚*整*理么呢？
哦，不，有一件事是迟欲不能确定的，但是夫人却能确定的。
因此夫人只需要知道他的车票面额就能肯定自己的推测！
迟欲前倾身子，凑近了还在发呆的谢芳梅身边，低声耳语，道：“妈，那个寡妇看上去有钱，但是长得没你好看，显老。”
谢芳梅下意识地回他一句：“本来的事！”
然后回过神，注意到迟欲凑到她耳后，立马从椅背上弹开，有些嫌恶道：“你凑那么近干什么？”
她警惕地看着迟欲，道：“我晕车，没心思陪你聊天。”
她以为迟欲是想通过闲话家常的方式套她的话——实际上，迟欲确实是这么做的，而迟欲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那我不闹你了。”
迟欲很客气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然后转过头，又和大妹说了些什么。
大妹闻言有些意外，看了夫人一眼，道：“哦……怪不得她也这幅打扮……”
眼角余光瞥到迟欲和那农村女孩叽叽喳喳咬耳朵，谢芳梅有些不大高兴。
“真是个闲不住的……”谢芳梅翻了个白眼，嘟囔道，“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是个碎嘴子？”
也许自己的宝贝儿子就是被他平时那副文静样子给骗了，谢芳梅心里埋怨儿子没眼光，恨不得把迟欲这幅东边说一句、西边聊一嘴的“交际花”的样子拍下来给寄到墓园去，让儿子看看，他以为的高岭之花其实有多庸俗！
除了家里有点小钱之外真是没有任何一点配得上她的宝贝儿子的。
谢芳梅一想到儿子人生难得一次不听话就是娶回家这么个人这件事就有些心气不顺，索性眯着眼，靠在椅背上小憩。
这一闭眼，刚好就错过了一次可供停靠的站点。
站台的标识几乎是一晃而过，车上的几人甚至都没有注意到，那个孤零零的站台就被错过去了。
但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个站台上的指示牌上有一个小小的挥手标志：那意味着那是一个灵活的招呼站。
经过招呼站的是偶，司机并不会严格遵循到站即停的守则，而只在司机注意到站点有等待乘车的乘客或者车上有乘客主动提示司机自己将在该站点下车的情况下，司机才会停车。
而刚刚那个站点空空如也，没有看到任何准备上车的乘客。
因此司机甚至没有减速，直直地略过了这个简陋的站点。
而睡梦中的谢芳梅一无所知。
车驶过一站，售票员又开始播报乘车规则：
“4.为了维护车内乘车环境的清洁卫生，请不要在车内食用任何食品或者饮用饮品，避免引来蚊虫蚂蚁，但是，为了带动当地经济发展，在行驶经过部分车道的时候，车辆将会减速，乘客可以打开车窗，将头探出窗外购买道路边小贩售卖的零食，此时，请乘客注意车速变化，并确定车窗没有出现故障。”
将头探出窗外？
迟欲记得这是自己小时候就被家长老师们耳提面命乘坐车辆时最不能做的危险行为之一。
而且这个规则说是不能在车里吃东西，又说可以买窗外路边小贩兜售的零食？
那购买零食之后的乘客应该在哪里吃呢？
难道是要求乘客把头伸出去吃？
这还不如在车里吃、然后掉一些残渣吸引蚊虫蚂蚁呢。
虽然后者不太卫生，但是至少没有生命危险……吧？
迟欲不太确定。
这次依旧，售票员又重复了一次乘车规则：
“4.为避免引来蚊虫蚂蚁，请不要在车内饮食，部分车窗受损，探头出去购买零食的时候请提前检查，为了当地小商贩产业健康发展，请不要赊欠账单，他们很难缠。”
这一次的乘车规则的重复不再是刻板的照搬复述然后再添加一些微妙的、可有可无的形容词。
这次的规则重复就像是重新说了一条新的规则一样。
迟欲忍不住和大妹对视了一眼。
这时候顺子突然提问：“把头伸出窗外吃自己带的食物可以吗？”
但很显然，这句话不是为了他自己问的。
老年人体虚，容易饿，在这漫长的车程中一定是会感到饥饿的——顺子提问是为了夫人。
售票厅神情古怪地看着顺子，道：“当地的小商贩以向乘客兜售自己美味便捷的小零食为主要生存手段，并且以此为豪，如果你断了他们的财路、或者让他们感受到被侮辱的话，他们也许会不高兴呢。”
“谁管他们高不高兴？”顺子嘟囔了一句，倒也没在说其它的。
谢芳梅此时还在睡觉。
夫人低着头没有说话。
大妹用自己的膝盖当支撑，正在飞速地誊写迟欲刚刚递给她的便签。
她心里不安，所以要把同一条规则的两个不同版本都写在一起，然后对照着来解读。
确实如她所说，她写字很快，照这个速度下去，也许，要不了多久，她就能复刻出一份完整的《乘车规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售票员刚刚提到了食物和零食这样的字眼，接下来的几分钟里，莫名的饥饿突然袭击了座位上的每一个人。
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开始，突然就冒出胃壁收缩鸣叫的咕噜声，然后一声接一声的，每个人都露出了饥肠辘辘、想要迫切地吃点什么的表情。
但也没有人想要直接正面挑衅那奇怪的《乘车规则》，
顺子从随身携带的行李里取出一个用色彩淡雅的花布包裹着的便当盒。
打开来，里面是一方双层的红木漆盒，盒子上的亮面漆下描绘着精细的花朵纹样，在油亮的漆面下发出莹莹的光泽来，就像是水中的落花。
将这个便当盒放在膝盖上，顺子双手取下第一层的盒盖，随着一股淡淡的花香逸出盒外，盒子内的鲜花点心露出了真容。
都是小小一只、两口就能吃完的、容易入口的大小，模样看着十分喜人。
大妹有点馋，小声说：“俺也带了俺大娘给俺烙十斤玉米饼子……”
看样子也有些蠢蠢欲动，想要把玉米饼子拿出来。
迟欲一点都不奇怪大妹的蛇皮口袋里竟然能装得下十斤玉米饼子——大妹就是告诉他，她的蛇皮口袋里有一头年猪，迟欲也会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售票员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车中过道的某一点，只是在顺子用手帕撚起一块花型点心递给夫人的时候咳嗽了一声。
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
顺子：“我们没打算在车里吃。”
夫人也只是用手掌托着那一方放着小点心的手帕，沉默不语。
很快，车速减缓，道路边的风景也有所变化，不再是单调的绿化带，取而代之引入眼帘的是市场场一样一字排开的街边小摊，不过里面贩卖的商品几乎大半都是可以即食的小零食，比如烤肠面包什么的，到时很有车站商品的特色。
随着大巴车行驶速度减缓，不少半大的孩子擡着装有自家特色商品的托盘跑过来——
原来这一段车道是下陷、略低于道路两边地面的，那些孩子个子也不高，但是借着这一段路面带来的高低差，他们擡起手，刚好可以够到窗口。
这个高度让他们能够递过来食物也接过钞票，但是车里的人看不到他们的脸。
“哇，”大妹趴着窗口，孩子一样好奇地左看右看，将那些稀奇古怪的小吃摊的名字给一一念出来，“……超级跳高蹦蹦软糖？绝对安静爆米花！流脓面包？！还有什么……绝不使用热武器的冷漠鞭打大鱿鱼？”
“俺老家那边只有轰炸大鱿鱼，还只有镇上的一家店有卖！这个看上去比俺家那边的那个鱿鱼好吃！”大妹就像是赶集的孩子一样，看啥都新鲜，“诶，你说，他们卖的东西贵不贵？”
看样子，大妹是想买点什么了。
而另一边，顺子站起来，弯腰越过夫人，打开了窗。
从车窗外灌进来的冷风呼呼地吹乱了夫人的发丝。
但是她实在是饿了，甚至隐约有些低血糖的征兆，晕晕乎乎地，眼睛都快要睁不开，因此也不在意自己这个样子是否体面。
夫人略有些狼狈地趴着窗口，探出头，颤颤巍巍地擡起手，将那垂涎已久的小点心给送入干瘪的嘴里——
而一只手猛然从车窗底下竖直地冒出来，顶翻了夫人刚要入口的鲜花点心。
夫人和顺子皆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