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罚关卡:甜蜜家园(55)(2/2)
最开始确定以食谱来检验“读心”能力的时候,既然熟读食谱的娜娜也没有提出异议,那么已经可以认定这本书或许是出于美观或者编辑强迫着之类的原因、是一页一菜品的设计,不存在一页没有菜品或者是存在一个以上菜品的情况。
那么这本食谱里唯一一个可能出现菜品、但是数量却不是一的一篇书页上可能记载着什么呢?
只能是目录。
复盘这个小挑战的时候,谢之殃甚至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啰嗦,直觉在一瞬间就做出的判断,被大脑这么一分析,条理是清晰了,却莫名觉得很蠢。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说不定迟欲根本什么都没想,就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
谢之殃没有把自己那一瞬间脑子里想的东西都说出来,他觉得没有必要。
所以他只是含混地说了一句:“除了目录,你大概也没别的选择了。”
“哦,”迟欲似乎有些失望,语气中却听不出几分真心,“我还以为我们经过这几天的生死相依,有了些常人难以企及的默契呢。”
他这话一出口,谢之殃难得地勾唇笑了一下,也许是因为在床幔之中、光线昏暗,没有人能窥见他面容,所以他难得这么放松地、却也是无声地笑了起来。
“才几天。”
说得好像他们相依为命很多年、已经经历过很多、成了什么莫逆之交、有了过命的交情似的。
“才几天…… ”
迟欲低声重复了这句话,自嘲地笑笑:“是啊,才几天。”
可是这只是个游戏啊。
迟欲早就习惯了游戏中的一个世纪不过是自己熬夜打怪的十多个小时。
现在这样这样漫长的、却又短暂的游戏体验让他觉得很陌生。
才三天,可是总觉得已经过去了很久似的。
迟欲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这个惩罚关卡比他想象得还要真实,没有什么跳过和快进,他可以明显地从自己身体的疲惫中感觉到现实的时间正匀速流淌过自己的生命之河、并且和关卡里的时间保持一致。
那如果真的失败了,岂不是要在这个关卡里度过余生了?
现实中的身体会怎么样?这个游戏靠什么运行几十年?
迟念…… 也被困在这个游戏里了吗?
迟欲也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时候恢复意识的,他本来以为那个密钥一出口,他就会像是以前的影视剧里那些突然通了灵智的傻子一样瞬间想起一切。
可是没想到这就像是重启一台旧电脑一样,还有漫长的开机时间。
等到完全记起自己是谁、要做什么,他第一反应不是怎么完成任务、在护送谢之殃安全抵达甜蜜家园之后如何获取他的一滴真心的眼泪,而是开始害怕起迟念也会陷落进这个有些可怕的惩罚关卡里。
在和现实生活的流速一致却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没有了自我和记忆,只有被游戏填鸭般硬塞进脑海的段落剧情和强制植入思维中的“任务”,日复一日,重复着大同小异的游戏剧情,被迫成为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NPC——
这不该是迟念的人生。
这也绝对不会是迟念的人生。
迟念可以是一个冷漠的女儿、坏脾气的姐姐或者斤斤计较的商人,但是她绝对不会容忍自己陷入行尸走肉遭人操控的境地。
否则的话,那也太不“迟念”了。
迟欲无法接受。
迟欲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头顶撞到了胶囊床位低矮的顶。
但是他却察觉不到痛似的,黑暗中,他的眼睛似乎在发光。
谢之殃皱着眉,也慢慢地手肘撑着身子爬了起来。
“你发什么神经?”
谢之殃的声音隐隐有些困觉的怒气,但是依然压得很低,声音轻得像是风拂过一片落叶,迟欲第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
但是很快,他意识到什么,回过神来,俯身凑到谢之殃跟前,低声道:“我知道了。”
谢之殃皱眉,刚想说你知道什么就知道了,话几乎是刚爬到喉口、还没来得吐出来就被一只手挡了回去。
迟欲的设定是比他年长的,虽然平时总是吊儿郎当地站着,看不出体型差距,但是总在微小的地方不露声色地流露出一些专属于年长者的痕迹。
比如说这只瘦削却依旧宽大的手左手。
这只手有着粗硬的指节和深刻的纹路,指腹有厚而硬的茧子。
谢之殃顿时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迟欲却恍然不觉,只是悄无声地地掀开床罩下了床。
他松开手后,直往前走,等走出好几步,才察觉到身后人没有跟上来。
迟欲回头,对着谢之殃招招手,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来啊。”
温热的手掌从口鼻处移开之后,骤然呼入的冷空气让谢之殃有些呛鼻,两条眉毛依旧是拧着的,眼睛看人也依旧是漠然中透着怀疑的。
脸颊却因为呼吸不畅而有些薄红。
只是夜色沉沉,没人看得清楚。
连谢之殃本人也没有意识到这股躁动不安的情绪来自于哪里。
他只是抿了抿唇,然后无声息地下了床,跟着迟欲来到窗边。
他们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与此同时,身后的几个床位里传来高低起伏的呼吸声和不知道谁发出的弱鼾。
两人在窗边站定,老开窗帘,望向窗外。
窗外夜色苍茫,不时有变异鼠类的低声咆哮从黑暗中传来。
但是那盏孤独且高耸的路灯依旧亮着,散发和柔和的明黄色灯光。
明黄色的灯光高高地至上而下抛洒下来,在立柱边缘圈出一个暖黄色的圆,然后以这个圆为中心,路灯边呈现出一小片还算明亮的区域,勉强能看得清楚。
“你看,”迟欲低声说,“那块圆形的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