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修】(2/2)
蓝衣青年微微提高了声音,“一斗米赚得十钱,十车粮食便是一位官员两年的俸禄,若是人人如此,借国难之际以谋私利,何以治国?国若不宁,钱财何用?”
言语的机锋是不见血的战场,两人对满堂十余人。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商屿丞心中冷笑。
身体向后靠着椅背,手腕打在曲起的膝盖上,看上去懒散又嚣张。
他正要开口,另一道清润的声音先他一步,“七国历一百零八年六月盛夏,大雨连绵半月有余,各地均有不同灾情呈报,其中尤数姚州府灾情最为严重,河堤冲毁,田地房屋损毁无数,道路受阻。姚州在籍居民九万七千余人,因灾情死亡人数五千余众,另有流民两万。朝廷赈灾粮款于八月末抵达,期间一个半月的粮食消耗皆由行商的商贾供应,最终姚州九万人平安度过此劫。”
他声音不疾不徐,声调甚至没有起伏,最平淡的叙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场中那个清瘦少年身上,每个人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惊诧。
五皇子丹枢在他们心中就是隐形人一般的存在。
并不因此番太子案真凶浮出水面,丹枢洗清冤屈而改变,最多不过是再说起时惋惜一句。
此事,五皇子不仅当众陈词,还站在商屿丞那一边。
两人目光相交,商屿丞露出一个帅气的笑,对众人说道:“粮价暴涨根本原因不在商贾重利,而是地方政策。上行下效,淫俗将成;败国乱人;实由兹起。士为国家之本,农乃衣食之源,工为器物之备,商是通货之流,相辅相成,方为国之基石。在我看来,在座诸位和街上的贩夫走卒是一样的,认真努力的人从不低贱。”
谭飞目光中难掩惊讶。
不止是他,江俞等其他博贤学子也被他这一番陈词所震撼。
博贤始终将传承和发扬,作为学院创建的初衷。只是如今的东丹深陷在党争内耗之下,博贤学院也不似伊始了。
农桑可以解决一国百姓的温饱,却无法让一个国家变得繁荣富强。
倘若真的可以不分派系,实行众人之教,言谈自由,不入朝堂也可参政议政。选贤举能,知人善用,以富国强兵为目标,对政治学术各抒己见。
届时,何愁国不兴,民不顺。
然而,更多的人只感觉到了冒犯。
贱民妄图与权贵比肩,不自量力!
圆脸公子满脸讥笑道:“商丘太子对于经商果然见解不凡。可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身在何地?又是因何而来?若贵国重商轻农的国策真的正确,为何西黎大军兵临城下时,商丘毫无自保之力,以至于向我东丹求援?”
这番话可谓诛心,倘若换成别人,只怕早气得咬牙切齿了。
商屿丞为质是为国为民,可是站在政治的角度,他是被牺牲和放弃的那一个。
这并不是一条可进可退的路,在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已经没了退路。
商屿丞闻言,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名不正而言不顺,西黎无故犯我国土,东丹乃我商丘友邻,东丹陛下更是深明大义,愿意出兵相助。商丘子民铭感五内,我身为商丘太子,亲自到东丹来致谢,为的是四海升平,千秋伟业。怎么到了你的口中,便成了东丹趁火打劫了?我堂堂商丘太子尚未觉得委屈,倒是劳烦诸位替我伸张正义了。”
二皇子眼见这场辩论的走势如脱缰之马,在彻底失控前,他出面打圆场,“农乃固国之本,商是利国之策,各国因地制宜,并无对错之分。时辰差不多了,邀诸位与我同去狩猎。”
众公子顺着二皇子的台阶下来,纷纷应和着,起身去牵马。
江俞撇撇嘴,嘀咕道:“说不过就耍赖,我从前怎么没觉得二皇子这么不要脸。”
楚元宥轻咳一声,“你不是一早就朝着要来打猎,等会儿晚了,寻不到好马。”
他转过身,对邻桌的商屿丞道:“太子殿下的心胸和志向,远非我等能比。男儿读书为的就是报效家国,希望可以看到天下一统,海晏河清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