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2/2)
巩凡从车后镜敏锐发现端木笙换了一套衣服,和来时的不一样。干什么事得换一身衣服啊,聪明的他,脑瓜转了一下,瞬间懂了。
“笙哥,这身衣服你是买小了吗?”巩凡调侃道。
端木笙低头看了眼身上穿的衣服,衣服长度,大小合身,不知道巩凡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刚要出言怼他,透过车后镜,看到巩凡似笑非笑的嘴角,他反应过来笑骂道:“我艹,你小子皮痒了是吧,好好开你的车。”
“开个玩笑嘛,笙哥,”巩凡仍不怕死的加了一句,“新婚快乐了啊。”
“这句话我爱听,但还是请你滚滚滚。”
“嗡嗡嗡。”
端木笙正笑着,被电话铃声打断,他以为是江晴给她打来的,别看江晴一副高冷蛇蝎女强人,但实则是个爱瞎操心的老妈子。
“端木笙,下周六回来一趟。”不容反抗的声音,带着命令式的语调。
端木笙敛住笑容:“我没空。”
那头的人轻蔑的哼了一声:“别想诓我,你的行程我一清二楚,包括你今天跑去见了本不应该见的人。”
端木锦的话使端木笙太阳xue突突直跳,他们父子二人从来没有好好说过话。自从端木锦和鹿茴瑛离婚后,端木笙两年没见端木锦了。
“你派人跟踪我。”端木笙眸色一凛。
“我不希望你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你好自为之。”
端木笙燃起怒火:“他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请你尊重他。”一想到端木锦对他,对千夜做的那些事,他就无法原谅自己的父亲。
端木锦独裁惯了,忽视掉端木笙的话:“你爷爷心血管病,住院了。下周六市中心医院。”
端木锦是打电话通知端木笙,通话结束后,端木笙仰靠在座椅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把内心的压抑一点一点排挤出去。每次和端木锦都是这样不欢而散,明明鹿茴瑛和端木笙离婚了,端木锦这张网还是让人透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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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谢了的时候,孟婉莹出了院,千夜接孟婉莹回北庭别院时特地给她准备了一个惊喜。满是玫瑰花瓣的后背箱里摆着一个巨大的方形相册,相册是粉色的被拥簇在鲜花中。
孟婉莹被惊喜砸懵了,她看着满后备箱的花,愣住:“你怎么送给我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年人啊。这不是送小姑娘的嘛。”
千夜示意她打开相册:“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18岁,是年轻漂亮的妈妈,你是我心目中的女神。每个女人,不管什么年龄,都应该获得浪漫。”
孟婉莹翻看着那本厚厚的相册,第一页是她刚和千鸣离婚那会儿,抑郁症最严重时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眼神空洞,精神病态,她瘦成一把骨头,风一吹就会碎掉,破碎不堪,翻到下一页,那是孟婉莹刚上大学时,第一次获得国家奖学金。站在台上领奖时,灿烂又自信的微笑,再往后是她凭借着自身的优秀考雅思,托福。拿到赴美留洋的交换生机会,去非洲当志愿者,再往后是回国投身事业,糖所第一次在美国成功上市,再后面是一张在产房里抱着刚出生的千夜,孟婉莹没想到自己会从那么意气风华的自己变成那样,简直判诺两人。三十多张照片,短短概括了孟婉莹起起落落的一生。
孟婉莹视线早已模糊,泪水打湿了相册:“眠眠,你说人生为什么会这样呢?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那你想不想跟之前一样,拥有精彩的人生?”
孟婉莹含着泪点头:“想。”
“我相信你会的。”
“妈,喜欢这个礼物吗,本来这个礼物是想在你生日那天亲手送给你的。但很不巧,那天发生了那样的事。”千夜在尽他所能,帮助孟婉莹走出心魔,“我只想告诉你。人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只要克服了,你就能获得新生。看到这里的空白处了吗?后面的照片就留给你了,这是你的自由,你可以把你觉得人生重要的时刻拍成照片,然后以这样的方式记录下去。”
“谢谢你眠眠,妈妈谢谢你,”孟婉莹泣不成声,“一直以为辛苦你了,有这样的妈妈很累吧。”
千夜摇摇头:“只要你能高兴,幸福,我不累。”
“可是这几年你受苦了,是妈妈害了你,是我太任性了,忽略了你的感受。”
回家后孟婉莹吃饭也抱着相册,睡觉也抱着,爱不释手,相当珍惜。
孟婉莹归家,等候多日的彩虹,兴奋地直叫:“欢迎回家,欢迎回家。”
人要学会和自己和解,放过自己。孟婉莹只是停留在了过去,思维反刍,她会不断地重复回忆那些让她痛苦的事。
陈沫提出,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让孟婉莹直面正视痛苦。
“是让她多接触千鸣的意思吗?”千夜问。
“没错,她是在经历伤害后,选择了躲避,自我摧残。多接触的话,她会知道一切终将会过去。”
千夜认为这样做有风险,一开始没同意,后来决定让孟婉莹尝试一下,说不定能彻底解开孟婉莹的心结。陈沐也给孟婉莹提过几次。孟婉莹都搪塞过去了。
院落里的蔷薇花开了,爬满了枝头,一簇簇地绽放,像永不熄灭的火焰。
明明去年都快要死掉了,根系都快烂掉了,孟婉莹觉得可惜,没舍得把这珠老蔷薇扔掉,可突然间又如获新生,开得比以往还要灿烂。
“一直逃避是没有用的,我想试试。”
千夜惊讶了一瞬,回头看见孟婉莹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来。
“好。”
医院已经给千鸣下了病危通知书,癌细胞已经扩散至全身,千鸣只能每天靠化疗,打120万一针的抗癌药。
他已经非常虚弱,化疗和病痛把他折磨得不成人样。昔日玉树临风的男人如今在窄窄的病床上只剩下骨架。千鸣意识不清醒,痛了一个晚上,白天才睡过去,千夜提前联系了宗泽,短短几天未见,宗泽面目黧黑,得知他们要来的消息,意外又高兴。孟婉莹在千夜的陪同下,由他搀扶着,才来到病房。
“他在等你们。”宗泽早在病房外等着他们。
病房外,千夜感受到孟婉莹强烈的不安,她呼吸紧促,握住千夜的那双手一直在发抖,千夜知道她在害怕。
“如果你不想,我们不进去。”
孟婉莹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千夜便等着。
一盏茶的时间,孟婉莹才下定决心,迈出去这一步。
“你不进去,看看你爸……看看他?”连宗泽也觉得千鸣不配那个称呼。
“不了。需要走出来的人,从来不是我。”千夜看向病房中的两人。
宗泽有很多话想要说,确始终说不出口。
病房里的男人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倘若孟婉莹曾经跟这个男人是夫妻,她认不出这个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就是千鸣,他跟那天生日聚会上见到的更要虚弱,只凭一口气吊着。
孟婉莹脑子嗡嗡的,见到这样的千鸣,她一句话都说出来,一瞬间有些迷茫,这个困顿她的,折磨她的,让她崩溃的男人,躺在病床上,生活都不能自理,她以为再次见到千鸣她会崩溃,大叫,恶心,或者是愤恨,看到他得到了报应她说爽,大快人心,然而她却只有平静,往事如走马灯出现在眼前,一回首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
千鸣虚虚靠在枕头上,身上插着无数根管子,见到孟婉莹他撑着一口气,张口。
孟婉莹见他张着嘴,却声音小的可怜,只能凑近了听。
“小莹。”他说。
那日孟婉莹在病房里待了许久,千夜抽完了半包烟,她才出来。
“走吧。”孟婉莹轻轻对千夜说。
“嗯。”没有人知道那天他们在病房里说了些什么,千夜只知道孟婉莹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身上有什么担子落下来了。他知道这是他们今生最后一次见面了。
医院别离后,三天后,千夜就得知了千鸣去世的消息,因孟婉莹和千夜不接受千鸣的遗愿,千鸣旗下的个人财产全部捐给了山区希望小学,宗泽辞去了工作,远赴山区做一名志愿老师。
千夜想起那日在医院和宗泽的对话。
“千鸣的罪孽,用死来替代,你呢?”
宗泽道:“从认识他那一刻我的罪孽就开始了,我决定当志愿者来赎我的罪。”
千鸣的葬礼仅有不多数的人参加,千夜和孟婉莹没去。得知千鸣去世消息的那天晚上,孟婉莹独坐在花园里良久,隔着月光,千夜感觉孟婉莹的神色很暗淡。
那一日两人谈了什么,都不重要了,千夜只知道千鸣死去的那一刻,孟婉莹在那一刻彻底新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