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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去其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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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说说,朕有何筹谋。”

程章嬉皮笑脸:“陛下的心思,孙儿能猜得一两分已是难得,哪里还敢想那么多?”

钟离婉看着他,目光逐渐认真:“你要想与程家彻底断绝关系,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她起身,缓步走下台阶,一字一句:“朕将你过继,让你冠上钟离为姓,从此,与程家再无瓜葛。你可愿意?”

有那么一刹那,程章的呼吸变得急促,但很快他又平复了心情,笑容灿烂依旧:“姨奶奶就不要拿孙儿打趣了。”

“怎么是打趣呢?”钟离婉说:“那么多孩子里,就你天天喊朕姨奶奶而非陛下,自称孙儿而非侄孙。难道,你不想做朕真正的孙儿?”

程章收敛了笑意,神色也跟着变得认真起来:“打从十年前,您为我那可怜的母亲伸冤做主,将我从那魔窟中带出的那一刻起,在我心中,您就是我的亲祖母,这等敬意无须族谱证明,也与姓氏无关。”

钟离婉静静地听着,嘴角轻扬:“那朕的皇位呢?这些年在上书房你总是做出一番顽劣样,可朕分明记得,你五岁开蒙,朕用一下午教你的东西,你只用了一遍,就全都记住了。明明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成为最出色的那个,为何非要藏拙?你就这么瞧不上朕的江山?”

程章沉默片刻,躬身一礼:“回姨奶奶,至尊之位,天下人谁不想要?可孙儿有自知之明,记性好会读书,可不代表也会处理朝政,平衡各方势力,有与您一般的治国之才。更何况,孙儿心胸并不坦荡,程家人害我母亲,我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带着与他们同出一脉的骨血,步步高升,让他们有丝毫仗势欺人的机会。恰恰相反,孙儿就是要顶着程家人的身份做足所有让他们丢人丢份的事。”

最后一句,他说得咬牙切齿,任谁都能听出话里的诚恳。

钟离婉莞尔一笑,这么多年了,这孩子始终执着于这一点,她劝也劝不动,反正时机已到,程家人不值得她再上心,这次索性也就听之任之。“朕说过,你满十五岁后,就可以自由地做你想做的。只是你要想好了,离开程家也意味着你要放弃程家目前为止给你的一切,锦衣玉食,奴仆成群。你到底才十五岁,涉世未深,你外祖家又远在北境,无暇顾你,你要往何处落脚?”

程章瞪大眼睛:“姨奶奶,听您这话的意思,是打算对孙儿不管不顾了?”

钟离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可是要与程家一刀两断,自请族谱除名的,朕若是事后继续厚待于你,岂非告诉天下人,这一切都是朕的授意?朕方才才告诉过你,离开程家意味着什么,这么快就忘了?”

程章笑道:“没忘没忘。”

改为母姓不再做程家人,也意味着脱离与陛下的亲属关系,再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孙儿与您说笑呢。母亲去后,我那几位好舅父虽说上门讨要走了全部的嫁妆,但外祖母还是疼我的,瞧瞧让人把两处田庄与铺子留给了我,这些年也有些进项,还能让孙儿在长安城安顿下来,结束学业。便是真的不能够了,国子监不是还能申请助学?姨奶奶放心,孙儿有手有脚还有些小聪明,饿不死的。”

“那甄家小娘子呢?”钟离婉又问:“她的容貌的确出众,寻常人家是没有资格拥有这等佳人的。还是你根本对人家姑娘没什么意思,方才那一通做派,不过是为了算计罗承,演的戏?”

程章舔舔唇,意气风发道:“姨奶奶,孙儿平日里为人是不着调了些,但对环儿,我可是真心的。您方才也看到了,她不是那等贪慕虚荣的人,否则罗家第一次开口,她怕是已经应了。何况您也说了,孙儿有过目不忘之能,科考也好,行商也罢,再不济,孙儿便是从军,也一定能凭真本事走到您面前来,凭功劳,求您庇护。难道姨奶奶能眼睁睁地看着朝中官员的妻子被歹人夺走而无动于衷?”

钟离婉真心实意地笑了:“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去做吧。趁着年少,该轻狂,就轻狂。”

她伸手,疼爱地拍了拍他的头。

“多谢姨奶奶。”

程章喜不自胜。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钟离婉的心情也愈发愉悦。

“一出手就端掉了两个,切入点还是如此得让人意想不到,朕果然没看走眼。”

……

长安城,百川阁。

“东家,这是上月账本,请过目。”

周瑾看到的却不是账本,而是来人单薄的衣衫。

“都入秋了,你又大病初愈,怎么不穿厚实一些?还有,我让人给你送去的药膏,你可有按时敷?那可是我特意让人从老家带来的,对活血化瘀有奇效,你一定要记得用。”

赵廷有些不自在地退后一步,低头瓮声回答:“只是一些皮外伤,用不着那么好的药。”

“再好的药,不用到人身上,便一文不值。”周瑾将账本放到一边,猛地起身,两步走到赵廷面前,二人四目相对,离得极近,甚至能够闻到彼此身上传来的清香。

赵廷手足无措的时候,周瑾却不容置疑地说:“你现在回去上药,还是你把药膏拿回来还我,往后我一日三餐亲自到你家为你上药?”

赵廷一脸无奈:“东家……”

他踌躇片刻,毅然决然道:“长安城中近来流言日渐严重,为了您的清誉,还请少东家将属下调往他处。”

周瑾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赵廷于是又说了一遍。

“你是不是男人?”周瑾单刀直入地问:“我才是那个衣衫褴褛被你抱着送回家,弄得人尽皆知的人,而你从始至终都不曾露过脸,没有一个人知道你是谁。即便知道了,又如何?我一个女人都不怕,每天该吃吃该喝喝,该去学堂就去学堂,该来这里查账就查账,你别扭个什么劲?难道我们俩真如他们所说,在荒郊野外荒唐了三天三夜,尽兴而归?”

赵廷面色猛地涨红,呼吸急促,紧张地说不出话:“我、我、不,不是……”

“那三天里,咱们到底是风流快活,不知今夕是何年。还是历经艰险,数次险死还生,外人无从得知,也根本不在乎真相。我没错,你也没错,我们都是无辜受害者,行事清白,问心无愧。凭什么要任由那些人用言语来拿捏我们。”周瑾一脸坚定地说。“那背后之人要么是冲着咱们百川阁来的,要么是冲着我来的。百川阁有你管理,业绩节节攀升,我才能安心在国子监求学,每月月考,必定名列前三。你一旦离开,我便要多分出精力在此,学业上定会退步,那幕后之人说不定就得逞了,你难道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赵廷细细一想,发现确实如此,他叹了口气,干脆认命。“东家说得是,是属下着相了。”

周瑾露出胜利的笑容:“那药?”

“属下这就去敷。”

“我帮你?”她上前,作势要解他衣袍。

赵廷红了脸:“不用不用。”

周瑾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遇险之时,两人在山崖下的一幕幕,眼中便满是温柔。

“看不出来。”身后传来一道讨人厌的调笑声。“堂堂周相之孙,竟对一介布衣动了真心。”

周瑾回过身,看向来人,毫不意外:“他眼下是布衣,未来可说不准。倒是你那位甄家小娘子,要说出身家世,与布衣也无甚不同。”

程章也不生气,径自笑着说:“那差别可大了,我就要与程家断绝关系,往后也将是一介布衣士子,等我高中,金榜题名有了官身之后,再去求娶,我与她便是门当户对。你却不同了,我的‘表妹’,如今三个对手已去其二,你的前程可是了不起,再与布衣往来,难免有失身份。”

周瑾微微一笑:“言之过早了吧?不是还有第三个么?‘表哥’此来,总不能是专程来告诉我一声,一切顺利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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