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都在即(2/2)
打定主意不过继以后,邢兰这些年又深感身子骨日渐笨重,恐大限忽至,早早便给这些家业定好了去处。
汤家宅邸本就是朝廷所赐,就该归还。
积蓄的现银送给娘家和汤家关系过得去的子侄。
旁的都留给钟离婉归于国库。
她是没有孩子,但她有婉婉这个几乎满足她对子嗣一切美好幻想的弟子。
还有女院众多朝气蓬勃,或古灵精怪,或谋定而后动,像极了年轻时自己的孩子们。
她心甘情愿将一生的心血相赠,助她们最后一臂之力。
哪怕于大越而言杯水车薪,哪怕在厚重的历史中不值一提,她也心满意足。
……
天授十年,春。
历时整整八年的新都长安城竣工。
百姓与买下商铺的商人早早进驻,这座新城很快就充满了烟火气。
众人惊喜地发现,新国都不但占地极广,里头房屋井然有序,就连街道,尤其贯穿东西南北的主街,根本是金陵城的三倍广!
能够容纳更多行人的同时,还被规划出专门供马车行驶的区域,这对商贩来说,再妥当不过。这以后货物进了城,还能更快抵达自家铺子门口。
当然,与金陵城一样,严禁闹市纵马,马车也绝不能行驶太过,要是伤及人命,不论是谁,都要血债血偿。
等到该迁该搬的人和地方都差不多了,这年寒冬,钟离婉这位皇帝,也即将踏上前往新国都的路程。
临走之前,看着住了三十多年的永乐殿,往事一幕幕再度涌上心头。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不舍与叹息。
“小安子,带上人,随朕去个地方。”
“遵命。”
钟离婉并未说要去哪,甚至还不让备御辇,披着厚厚的大氅,稳稳当当地走在前头。
小安子只能带着人默默跟在身后。
昨夜刚下过一场大雪,积雪都到人小腿肚了,不过毕竟是陛下所居的永乐殿,宫人们早早便起来将这片区域清理干净,还撒上了粗盐,免得路滑。
只不过走着走着,脚下又开始出现了积雪。
小安子心生惶恐,正想出声提醒陛下小心些走道,一个擡眼,却发现陛下的背影,与身边景象融为一体时,竟有些似曾相识。
他怔愣了片刻,忽地想了起来一件事。
即将出口的言语又咽回了肚子。
一行人又走了许久,终于眼前出现一座偏僻又清冷的院落。
钟离婉站在院门前许久,才仿佛下定决心般,推开了那扇院门。
随着院中景象渐渐清晰,久远的记忆也蜂拥而来,尘封已久的过往历历在目。
幼年时饱受欺凌的苦难,少年时苦心筹谋的艰难,最终,定格在那人气息全无地倒在自己怀中的一幕上。
她深吸了口气,压下所有思绪,起身往主厅行去。
然而近在咫尺时,白皙依旧却不复年轻时紧致细腻的手悬在空中,怎么都不肯用力去推开那扇单薄木门。
她苦笑一声。
收回手。
也罢。
回不去的地方就是回不去,早已在记忆中被抛弃被埋葬的人,又何须再次提及。
她利落旋身,又成了那个杀伐果断,高高在上,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
漠然的目光扫过身后大气都不敢出的诸人,淡淡吩咐:“拿木板,把这里封了。”
“陛下?”小安子难掩讶异。
“往后再不必让人来此洒扫,也不许任何人靠近。”她环视整个小院,目光幽深,语气却越发冰冷:“违令者,杀无赦。”
众人吓了一跳,小安子却明白了什么,躬身领命:“遵旨。”
随后安排小内侍们去拿工具,就地动手。
钟离婉也不走,就静静站在众人身后,亲眼看着几间小屋的门窗被一块又一块的木板覆盖。
掌权三十年,宫里的人都换了好几茬。除了小安子这等追随她最久的老人,再无人知晓即位之前的她是何模样。
迁都在即,到了长安城以后,历史必然开启新的篇章。
这些少有人知的过往,也到了该彻底埋葬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