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四年(2/2)
“何况兵书上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做买卖也该如此。这些外族人已对咱们大越了如指掌,咱们对他们却知之甚少,长此以往,可不好讲价。”
钟离婉听得大笑:“沈瑶就是沈瑶,朕佩服。”
沈瑶含笑谢恩。
“最重要的是。”沈瑶补充:“组建船队,出使海外的主意是宁国公当初力排众议定下的,说起眼光独到,点石成金,普天之下无人能出其右,小女才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钟离婉的目光瞬间一凝,她深深地看了眼面前的年轻人,缓缓点头认可:“聪明。”
交易由此达成。
沈瑶出钱造成另外二十艘海船,其中一半赠予朝廷。
而朝廷能提供的,自然是庇护。
大海辽阔无边,风浪无情。据远道而来的异族商人说,海上还有一帮专门靠劫掠商船过活的盗匪,很是凶残,许多人都惨遭不测,这也是他们提高货物价格的原因。
虽说是讲价时说的,沈瑶还是听了进去。
她可听说了,宁国公着手建船的时候还说过一句十分关键的话。
“最好能在船上,装神威大炮。”
因此这十艘大船两边,各有三座。
她相信如此火力之下,甭管来的什么穷凶极恶的海盗,都只有抱头鼠窜的份。
商队的安全自然无虞。
她这个‘财神爷’以身试法,其余商户也闻风而动,有样学样地开出条件,只盼能做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看着那一笔笔合起来足以将建船以来大半的花费都填补上的巨款,姜响可耻地心动,死缠烂打地要钟离婉答应。
后者不堪其扰:“只许五家参与,每家最多四艘船,一路上也得乖乖听命,不许自行其是,否则后果自负。那是朕的水师,是大越将士,不是他们的镖师。”
“是是是。”
姜响小眼睛滴溜溜一转,更高兴了。
钟离婉一眼看穿:“又打算来个价高者得了?”
后者嘿嘿直笑。
钟离婉失笑:“委婉些,也别宰得太过了,朝廷也得有朝廷的格局。”
“陛下放心,微臣晓得分寸。”
船队最后的二十艘船,便是这么来的。
……
看着渐行渐远,很快便成黑点的船队,周文拍了拍身边,一脸不舍的萧鼎:“快走吧,我一点都不习惯看到你这副慈父样。”
“滚。”萧鼎骂了句。
周文却说:“放心吧,你教出来的徒弟有多少能耐,你还能不知道?何况我都如你所愿给了他那么多的提醒,就算他是个笨的,身边不是还有个玲珑剔透的廖思?少则三年,多则五载,他们定能安然回转。说不准到时候,你都要做师公了。”
萧鼎脸色这才好看一些。
……
宫中,钟离婉剪着花枝,状似无意地问:“周文给了?”
“奴婢亲眼所见,那叫萧鼎的人缠了宁国公多日,宁国公不堪其扰,进了书房整整一天一夜,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封极厚的信,交给了萧鼎。而后者也如陛下所料,扭头就给廖将军送了去。”
钟离婉又问:“交信时,萧鼎可有说什么?”
“回陛下,萧鼎武功了得,咱们的人没法接近他十尺之内,着实探听不出来。”
钟离婉想想也是,那家伙最了不得的长处,便是那一身功夫。
“也罢,给了就行。”
就凭萧鼎这层关系,周文怎么都不会眼睁睁看着廖永无功而返,或是身陷囹圄的。
她挥手让戌风退下,好心情地闻了闻花香。
……
船队出发不久,恰逢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前夕,一则噩耗却传入钟离婉耳中。
“陛下,邢院长殁了。”
钟离婉头脑空白了一瞬,手中笔墨顿在半空,一滴浓墨毫无悬念地落下,毁掉了整张大字。
……
邢兰是在睡梦中,悄无声息走的。
清早,贴身丫鬟发现的时候,她面容平静而安详,仿佛只是睡得熟了。
钟离婉又安慰又痛心。
安慰的是,至少师娘走的时候无病无痛。
痛心的是,近来她政务繁忙,两人分别也有半月,师娘走得这样突然,她和她竟连最后一面也没见上,更没说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