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辱臣死(2/2)
“只可惜。”他叹道:“爹爹没有想通这一点。”
“无妨。”钟离婉睁开了眼睛,欣慰地看向他:“你能想明白,朕已经很高兴了。”
周文自有他的长处。
晒盐法、造纸术、印刷术、酿酒术、精油棉衣羊毛衣还有那亩产惊人的粮种、修桥铺路所用之水泥、兴水利灌良田千万亩,等等精妙绝伦之术,哪怕后来的步骤都是靠天工阁里能工巧匠完成,但每一样奇思妙想的开头,皆是周文所供。
更不要提让大越彻底傲视群雄的各种武器。
以及即将竣工远航的巨大船只。
有句话周文说得不错,大越如今之盛,起码有他一半功劳。
钟离婉从来不曾否认过这点。
不过周文也有一样短处。
只要与他相处一定时间,便会暴露于人前的一项致命短处。
身在世间最大的权利场中,周文对下自是宽厚有加,对上位者,却缺乏最基本的敬畏之心。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
这两句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似乎是他这等聪明绝顶之人,一生一世都想不明白,更学不进脑子里的话。
或许。
钟离婉想。
就像他告诉孩子们的,他打从心底里觉得,人都是人生父母养的,何必要因出身高低而分贵贱?
既如此,他在自己这位君主面前,也自然低不到哪里去。
万民,也该如此。
这才是,他们真正开始疏远彼此,再也回不去从前的根本原因。
当她还是被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九公主时,独周文待她友善尊重。
如今,她已是万人之上,手握所有人生杀大权的承天帝了,也唯有周文不卑不亢,甚至还会因为她做了一个帝王该做的抉择,而伤心得难以接受,深感自己被曾经的挚友背叛,欺骗。
但这很危险。
钟离婉保证,假如他遇上的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位同样雄才大略却更为心狠手辣、心胸狭窄的君王,怕是早就人头落地。
想到这里,钟离婉轻轻说:“放心,朕认识他比你久,你都知道的事,朕会不知么?朕不会与他一般见识,他要辞官归隐,且随他去,让他带上你娘游山玩水几年,休息一阵也好。至于你们兄妹三人,要是想跟着去,就去。否则就留在金陵城,姑母自会将你们照顾妥当。”
听到这话,周书和松了口气,却听钟离婉继续打趣:“便是你们的婚事,朕也可以帮着做主。你这个爹爹不靠谱,说辞官就辞官,也不想想,你家哥哥姐姐的婚事虽然定下,你的婚事却还没有着落,没了左相府公子的身份,若你瞧上的姑娘身份高了些,你该如何求娶?不过你放心,有姑母在,只要你们两情相悦,定能让你如愿以偿。”
少年的脸色又开始涨红,眼神闪躲:“姑母!我就是怕您误会了父亲,与他生了嫌隙,才赶来与您解释的,哪里就是为了什么婚事?您要再说,我现在就出宫,收拾东西随爹娘一道游山玩水去。”
“朕不过那么一说。”钟离婉轻笑:“当真没有?”
她的不依不饶让少年彻底炸了毛:“没有没有!”
钟离婉悠悠然饮茶,决定不告诉这小子,他娘已经物色了两位容色出众,品性端正的好姑娘,就等百运会上一锤定音了。
“行,那就没有。朕听说你也要参加这届的马球赛?”
见话题转到了兴趣爱好上,年仅十六的少年立马又换了一副面孔:“负责打后卫的付师兄摔伤了腿,不能出战了,为了不输给女院那群娘子军,老师只能抓我上场。说到这里,姑母。”
他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凑近,双手知趣地给钟离婉锤起了腿:“听说这次获胜的奖品便是火铳营七日训,是真是假?”
钟离婉舒服地半眯起眼:“怎么,你想去?喜欢火铳?”
“何止火铳。”
普天之下,只要是男人,最高梦想绝对是进入火器营,一睹神威大炮之风采!
“你要是能赢,就能进火铳营。要是学得会,朕也不是不能送你一支。”
“真的?”周书和一脸惊喜,端茶打扇剥葡萄,伺候得更加殷勤。“姑母,您可要说话算话。”
钟离婉心中好笑:“君无戏言。不过,你得先赢下比赛。朕可听说女院那边的主力军,今年是萧家的芷丫头,她的马术,可是连李家的月丫头都赞不绝口的。”
周书和立马拍着胸脯保证:“姑母放心,我可是请来了一位重量级帮手,他的马术更是神乎其技!姑母可知,他也弄来了一头天马当坐骑?”
“哦?”钟离婉睁开了眼:“朕还不知,金陵城何时出了这样一位人物?他是谁家的孩子?”
“他不过北境一行商,不过为人侠肝义胆,初次见面便救了我,后来我们还成了结拜兄弟。他叫越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