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直上(2/2)
张衡为汤法所做,绝非寻常,相反,简直罔顾了伦理纲常。
为无亲无故的人披麻戴孝,扶棺送终?只为了所谓的敬仰?
他们是不信的。
必然是陛下授意,他俩为了讨好陛下。
结果,两人都做了这么大的牺牲,却连一丝一毫的优待都没能争取到。
当即便有人在暗地里偷笑,说他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做了人家实际的儿孙,却连汤老半点的余荫都没享到。
“你懂什么?”裴显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嚼舌根都嚼到他面前来的人:“倘若陛下没有给两人准备,或许还是她过河拆桥惯了,只想拿两个前无古人的平民状元郎,全汤法一世清名,送他风风光光的最后排场。可你觉得,陛下是这等瞻前不顾后的人?她对替她效命的人,素来大方。”
“那……”
“只能是两个孩子自己拒绝了。”裴显双眼一眯:“要真是如此,说明这俩后生,都是实实在在的聪明人。”
“为何?”
裴显轻笑:“朝中谁人不知,真正想给汤老送终的,分明是咱们的陛下自己。这文武状元,不过是她碍于身份和规矩,不得不推出来的替身。但是能代陛下做这等事情的替身,本就在陛下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若此时他们选择接受陛下的封赏,或许咱们朝中又会多出两位年纪轻轻就着绯袍的后浪,但天下人也会因此明白,这两个出色的年轻人,根本不是因为对汤老的敬仰,才做出那么大的牺牲,反而根本就是为了利益!”
“难道不是?”
裴显勉强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压下心中想要骂人的冲动,继续耐心解释:“只要表面功夫做的到位,谁会在乎真相如何?天下人会在乎吗?据实直言的史书会在乎吗?百年后的人们又会在乎吗?他们只会知道,陛下想让他们知道的一切。”
“眼下着绯,是面上有光,却与陛下恩仇两清,从此互不相欠。但天下人,后世人却会因此知晓,他们不过是被陛下用这一身绯袍请来的戏子,只为了在众人面前唱一场千古君臣的戏码罢了。往后他们的身上却将印上势利之徒的标记,终生难脱,一辈子都翻不了身。日后在官场上,除非陛下真的无人可用,否则不可能再启用他们二人,免得再落下口实。如此一来,他们二人的成就,必然有限。”
裴显顿了顿,继续分析:“这个节骨眼上,拒绝才是最聪明的选择。只有拒绝了陛下的恩赐,才能假戏真做,让这场戏圆满落幕,骗过所有人。他们是没了一步登天的机会,但他们得到的却是更宝贵的回报。”
“什么?”
裴显一字一句:“圣心。仅此一事,他们二人彻底入了圣心,即使还要从底层做起,但他们二人的姓名,将一生一世刻在陛下心中。一有机会,陛下就会重用他二人,让他们一路,青云直上。”
一如曾经的周文,一如当下的孔扬。
“将来,他二人的成就,怕绝不只有绯袍。”裴显断言。
听了这话的人被完全说服,眼神闪烁个不停。
……
张衡等人即将启程前,钟离婉还决定做一件事。
顺宁十七年,深秋。
树上的叶子统统黄了,架不住秋风的热情相邀,无声无息地自树干剥离,随着风在空中旋转戏耍一番后,才安静地落到地上,等待最终的宿命——
融入泥中,化作养分继续滋润大树,以换取来年新一代树叶的繁茂。
“镇静下来。”
太和殿之外,一袭红色圆领袍,长发只用同色发带束在脑后,显得异常优雅而得体的邢兰,轻轻握住身侧,孔芙轻颤的手。
后者也是与她一般无二的打扮。
“相信陛下,她可以做到的。也相信你自己,你我等了这么多年才等来的机会,就在眼前,你要镇定些,再镇定些,相信自己多年来的努力,一定可以做到的。”
在她温柔却坚定的安抚下,孔芙长长舒了口气。“我省得。”
却没有解释。
她不是害怕。
她是激动。
殿中传来内侍尖锐的宣读声:
“……来年开春,朕决议,国子监,百艺阁,义学堂皆设女院,与男院相隔,许所有适龄女儿入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