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佳节（2/2）

就在他看着茫茫前路，感受着四下黑暗可怖，盘算着是否不该多管闲事，而是扭头回城的时候，另外一侧忽然传来马蹄声。

少年似有所感地回头，当即愣在原地。

十五月圆，皎洁而清冷的月光下，小山一般，浑身通红如烈火的骏马徐徐靠近。圆圆的大眼睛炯炯有神，似乎还藏着一丝煞气，跟他对视的时候，甚至给他一种，被深山饿狼盯上的毛骨悚然之感。

唯一冲淡了他这种惧意的，是马背上，那抹纤细的身影。

少女顶多十来岁的年纪，姣好的脸蛋还有一丝稚气未脱。却穿着干练轻薄的红色骑马装，外罩一条大红色斗篷，三千青丝高高束起。

英姿飒爽。

高大得不可思议，甚至带了一丝凶性的烈马，竟是眼前小姑娘的坐骑？

看着在大马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娇小的少女，他再度震撼。

夫子说得对，果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你这人好生奇怪。”少女说话了：“这条路这么大，你非要站在路中央，若我方才未曾放缓马速，你可知你此时，怕是九死一生？还不快让开。”

少年笑了，脾气有些大，但心地不错。“姑娘分明在半里外便放缓了马速，想来是知道这个时辰，来城中逛街的百姓正要出城归家，怕伤及无辜，才故意如此的吧？”

不等少女回嘴，他想到了要紧事：“看姑娘来的方向，在下斗胆问个问题，方才姑娘在路上可曾遇到一对挑着扁担的一对老夫妻？他们约花甲之年，两人头发均是花白，婆婆似乎还有些驼背。”

少女想了一下：“见是见过，往岚山村方向去的。”

“多谢。”少年拱手一礼，就要往那边走去。路过那匹巨大的马儿面前，他忽然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了。

“姑娘可是户部侍郎李刚家的千金？”

少女，也就是李月难掩吃惊：“你怎么知道，你认识我？”

少年微笑着又是一礼：“在下一介草民，怎配识得姑娘？不过在下刚从北境回来，对北境天马，赤炎马王多有耳闻。今日，可算得见真正的天马了。李姑娘，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他将方才在城门口看到的怪异之处统统相告，末了才说：“但愿非我所想，那二人并非拐子。可万一是他们，如不理会，便又是一场骨肉至亲分离的人间惨剧。不去探个究竟，这良心总归难安。只请姑娘等待在下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在下若还未归来，恳请姑娘返家，请令尊带些人手来，为在下讨回个公道。”

一礼毕，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马蹄声又起。

却不是远离，而是越来越近。

他满是狐疑地想要回头之际，肩头突然被一只利爪似的小手抓住，一提，他双脚便离了地。一阵天旋地转后，怀中忽然多出一具软玉温香。手掌所置之处，更是柔软得难以描述。

少年心中狠狠一荡，大脑一片空白。

“这，李姑娘，万万不可！”

他惊慌失措，就要松开双手。

却被那一只比他的手更娇小更白嫩的柔荑，狠狠扯住，逼着绕过少女纤细的腰肢，将她紧紧抱住。

“抱紧了。”李月警告，刻意压低的声线满是威胁。“要是从大红背上掉下去，你就是不死也得摔断一条腿。”

耳边呼啸而过的夜风让少年知道，李月没有撒谎，她说得是真的。

赤炎马王不愧为传说中的天马，速度不是一般的快，又生得比寻常马匹更高更大。这样的高度和速度，一旦落马，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心中暗叹，却不敢再妄动。

既是为了不掉下去，也是……

手掌热得像正被火烤着一样，即使天寒地冻，他也觉得自己两边脸庞正在火烧。

幸好天马速度够快，只片刻后，他们便来到五里之外。

借着黑暗中如猫头鹰一般锐利的视线，李月很快找到了目标，她示意赤炎马王停了下来。

“就是他们了。”

她翻身下马，顺道也将三魂不见了七魄的少年给带了下来。

回头又对赤炎马王说：“去树林里藏一会儿，你太显眼了，容易打草惊蛇。”

赤炎马王像是听懂了一样，回头就往树林深处去，很快那一身似火般，在夜色中，月光下愈发显眼的皮毛便消失在茂密的树丛之后。

“缓过来了没有？”李月又问：“要是缓过来了，咱们就去救人。”

少年颇为怨念地擡头，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欲言又止。

末了，他面色通红地起身，甚至不敢再与李月对视：“在下姓张，单名一个衡字，多谢姑娘仗义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