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建有极(2/2)
人们根本无法从她书写速度与落笔的笔画猜出一二。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位总是出人意料的陛下,将写好的传位诏书密封好,郑重其事地锁到暗格之中,随后拿出来的果然有三把钥匙,自己留了一把,另外两把分别赠予左右二位丞相。
最后,众人目送小内侍登高爬上,将匾额高高挂起。
所有人的脸色都复杂难懂。
……
“皇建有极……唯有天子才能为众生制定中正的至高法则,呵呵,好气魄。”
……
“咱们这位陛下的心思,越来越复杂难懂。”
姜东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膛:“金陵城这池水是越来越浑浊了,可她在此之中,却好像得了双千里眼,依旧看得清楚,强势如初,占尽上风。裴兄,不是兄弟我胆小怕事,实在是,你也知道我家种情形,子嗣本就不丰,唯一的儿子还是个不争气的,终日只知道沉浸在铜臭中。我如今年纪大了,唯一的指望就是我那孙儿,我得看着他长大,替他守好家业……裴兄,恕我不能再奉陪了。”
裴显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心里的无力感却越来越重。
这是今天来向他辞行,决定下船的第三位了。
女帝势头锐不可当,越来越多人失去了斗志与自信,如今只求保全自己,再顾不上什么唇亡齿寒之说。
唇无了,首当其冲的是门牙,他们这些人乖乖把自己当成后槽牙,藏深一点不就好了?
大势已去。
明白这点的裴显举杯:“姜兄哪里的话,慢走不送。”
姜东叹了一声,与他对饮完了,起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裴显摇着头,冷笑不已。
天真。
既然心甘情愿被分化,那就静静等着女帝的后招吧。
不要妄想她会善罢甘休!
……
顺宁十五年秋收开始不久,钟离婉瞅准机会颁布又一命令。
既然来年就要开办第四届科举,届时也会录用平民出身的学子,那顺宁十三年说定的,取消世族世禄一事,也该提上日程。
钟离婉再度调动府兵,学着顺宁二年一般,命他们即刻前往所有世家贵族处,依法丈量他们名下所有土地,务求要在来年开春以前,丈量完毕,方便收上田税。
“如有抗命不从者。”
钟离婉加了一句:“依法处置,不必留情。”
这一次的活动彻底改变了世家世族的地位,无数人号啕大哭,无数人一脸木然地看着铁面无私的府兵闯入自家田庄,旁若无人地开始丈量他们名下所有土地。
他们无措、愤怒,却无济于事。
因为钟离婉为表决心,甚至调动了火器营的煞神,给每五人府兵小队配备一位火铳手,必要时甚至有先斩后奏之权。
以此震慑心怀鬼胎不愿积极配合的家奴与世家之人。
女帝的铁血与霸道在这一回的较量中被彻底展现,震慑住了无数人。
至高无上的皇权与世家之间的争锋,她无所顾忌地攻城掠地,早已是一盘散沙的世家却根本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
极少数知道此事内幕的百姓,虽然遗憾自家孩子就算侥幸通过科举,做了官,也不能享有与从前那批官老爷一样的待遇。
但人心最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
若你有,我也要有。
若我不能有,那你也要没有。
我心中才会好受。
这些百姓就是如此。
看到陛下一视同仁,将世族老爷们的田地都查了个明明白白,还要其老实上税,心中对多年来勤勤恳恳干活,还要上税的怨气登时便消散了。
这年秋收结束,百姓们不但痛快交粮纳税,甚至各处管辖土地买卖的户房也冷清了不少。
第二年户部呈上来的奏报也说,大越登记在册的荒田终于有了再度增长的趋势。
一切都在变好。
顺宁十六年上元夜,金陵城中却出了事。
举家外出赏花灯的周文,前一刻还抱着自家小儿子,与爱妻双双驻足在花灯前,温情脉脉地猜着灯谜。
后一刻,趁二女儿拉着钟离初到隔壁摊位挑选胭脂之际,忽然有人自身后踢了他一脚,身为文弱书生的周文猝不及防,被狠狠踹出去三米之远。
幸好父亲的本能让他在落地时护住了儿子的脑门,才没有把孩子摔出个好歹。
但那歹人的目标竟就是周书和,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粗鲁地抱起孩子,飞快跑走,没两下便消失在人山人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