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是假(2/2)
“不若朕留一道密旨,若天不假年,朕遭遇不测,性命垂危或突然过世,你等凭此密旨,拥立新君,以护大越之太平?”
密旨?
周文似乎想到了什么,嘴里却笑着问:“陛下先前不是说并无属意人选么?”
钟离婉笑道;“总是有那么一个的,只是按寻常人的眼光来看,有些出乎意料。至少,用明旨立为皇储,指定是不行的。但若是非常时刻,尤其是朕不幸遇难的时候,只能用这样的人,才能收拾得好烂摊子。甚至为朕,报仇雪恨了。”
周文和汤法被她说得面露好奇:“不知此人是谁?”
钟离婉浅笑着摇头:“容朕卖个关子罢。兄长,适才见你神色,可是想到什么好主意了?”
周文低声说了句话,钟离婉双眼越来越亮。
“兄长。”
政事议完,早已日暮西山。周文与汤老起身告辞,他扶着汤老才走了两步,身后传来钟离婉的挽留。
他回身。
只见年逾三十依旧年轻貌美的女帝冲他缓缓露出信任的微笑:“当着老师的面,朕想请你记住一句话。”
她一字一句:“若真有那么一日,密旨现世,而那人又无法力挽狂澜,难有建树。兄长届时,大可取而代之。”
周文瞳孔一缩。
丢下这平地惊雷的钟离婉却自顾自一笑,转去内殿。
宫门已被打开,宫人们鱼贯而入,周文再不便追问什么,只能搀扶着汤老,心绪不宁地往前走。
汤老如今身子骨虚弱,钟离婉特意赐了轿辇给他代步,身边围满了擡轿的,伺候的内侍,人多眼杂,很多话都不好说出口,周文便一路忍着,直到一行人来到宫门外,汤老顺利上了自家马车。
就快启程之际,周文凑了上去:“汤老,我……”
“陛下既然这样说了,咱们照着做就是了。”
出乎周文意料的是,此时的汤法显得极其平静。“就像陛下说的那样,真到那么一天,说明祸及天下的大乱已势不可挡,有能力力挽狂澜者,也只有你了。”
也只有你,心地纯善,又死脑筋重感情,绝无可能背叛陛下,背弃钟离皇室。
汤老在心中默默道。
“虽不知你这些年来为何与陛下日渐生疏,似乎之中隔了一道鸿沟。但你与她之间的情份,终究是无人可比拟的。她对你的信重,更是旁人难以企及的。”
他伸手拍了拍周文肩头,忍不住轻咳了两声,打断了周文的思绪。
“您先回去吧,天色不早,您也该用药了。只是在那之前,请务必遵循医嘱,先用些饭菜,垫垫肚子。”
汤法无奈:“你怎么也学得絮叨了。”
手上却乖乖放下车帘,任由车夫驱动马车,往家中赶去。
回家路上,坐在自己车厢中的周文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仿佛带着无限的惆怅。
“陛下、婉婉、小九,到底哪一个才是你?你说的话里,到底有哪些真,哪些假?”
他一开始就知道陛下不可能看中霍齐,将其过继。之所以提议如此,一是为了试探她真正的想法,二,便是因了一份私心。
武举那天,在府兵属里,钟离婉对书和的和颜悦色,甚至过度的热情,敲响了他的警钟。
他可以看出女帝对霍齐的用意,那旁人自然也可以,区别只是早晚而已。
越多人明白,霍齐只是女帝找来,用作吸引其他人注意的靶子,立在众人面前,试探他们心意,忠诚的靶子。在这些人的心里,下一刻浮现的问题必然会是——
她想借这靶子掩护的真正皇储是谁?
究竟谁才是女帝真正属意的继承人?
托十五年前那场谋逆的‘福’,钟离氏余下的血脉并不多,出嫁并活下来的公主所生子嗣就这些,人们很快便能一个个排查出来。
到时总会有人……想起他家中,还有一位,身份比当今陛下还要尊贵,更是曾被议储的嫡公主,钟离初。
毕竟,真正计较的话,他家中三个孩子,不论身份还是血统,难道还会逊于霍家那小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