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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计就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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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以叫出他们每个人的名字,清楚他们每个人的长处与短处,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派遣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

因此大越如今的朝堂,也可以说是她为自己一手打造的最强班底。

而他们,也熟知钟离婉这位君主的心性,与壮志。知道在她手下,该怎么做事,能怎么做事,才能得她青眼,从而求得赏赐,求得他们心中所愿。

这就是大越君臣之间无须多言的默契,也是大越日渐强盛的根本原因。

在这样的前提下,钟离婉选定的继承人,与其说是皇位继承人,不如说是继钟离婉之后,继他们这批元老之后,继续扛起那滔滔宏愿的后来者。

要是随后上位的是个昏聩、残暴的人,就算血缘相近,冠上‘钟离’姓氏又如何?只会让他们所有人,这十余年来的心血尽毁。

更严重些,也许他们这些受女帝重用之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史书上每逢皇权更叠,权柄易主之后,不就常有这样的事发生么?

但他们没有想到陛下会主动提及这回事,可见,在陛下心中,他们这些人还是占了不少地位的。

“那陛下……”周文踌躇着开口:“对霍齐……”

“如兄长所想,靶子而已。”钟离婉直截了当地回,丝毫不带遮掩。

周文薄唇抿成直线。

“兄长是觉得朕这般算计一个少年,太过冷酷无情?”钟离婉毫不避讳地说出他心中所想。“可兄长想过么,朕对他与其他子侄并无不同。只不过其他几位姐姐更加小心谨慎,往年宫宴生怕朕会当众给她们难堪,或是干脆在她们酒中下毒,报复她们。便找了各种借口,就是不来。朕也没有机会,与其他子侄亲近一二呐。”

周文回不了话,事实还真是如此。

永康帝留下来的几位公主,都比钟离婉大了不少,当年宫中生乱之前,便都各自嫁了出去,生乱之时,每个人膝下至少也有两个孩子。

钟离婉登基头两年,众位娶了公主的人家心知,世家们已经下定决心,要保未婚又年轻的九公主登基,如此一来他们才有机会去角逐皇夫,与女帝诞下之子嗣的父家之位。

四大世家齐心协力的局面,可不是他们几家联手就能撼动得了的。

因此很是安分了一段时间。

等到钟离婉与北梁联姻,吞并北梁以后,实力暴涨,他们更清楚自己没有了机会,更不敢往风头越来越劲的钟离婉跟前凑。

一直到年前。

眼看着钟离婉人至中年,丧夫又无子,还没有再婚的打算,手中权势却到了顶峰,甚至曾经凌驾于他们之上的世家都被其死死压制。

便有人蠢蠢欲动了。

也是,这样大的一份家业,谁人看在眼里,能不动心?

钟离馨所出长子,资质平平,但胜在自小被抱在霍家二老膝下抚养,对二老也极尽孝心,在霍家地位稳固,无人能出其右。而霍齐,因是幼子,小时候生得伶俐,又是钟离馨千娇百宠着长大,渐渐就成了一副霸王脾气。

去年中秋夜宴,钟离馨破天荒地带着霍齐出席,对钟离婉大献殷勤,又拉着霍齐喊她姨母。

在外人看来,霍齐似乎很得女帝欢心。

但周文作为少数知晓钟离馨与陛下在闺中时那点子较量的人之一,很清楚女帝选谁都没可能选择过继她的孩子。

因此,周文轻叹一声:“陛下是在将计就计?”

“总要有这么个人出现的。”钟离婉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空了的茶盏,老神在在地回答:“朕早晚都要过继,却不是眼下,但又不能把话说得太明白。正好霍齐出现,他们图谋不轨在先,朕何妨配合一下,且用他拖延一番时间。”

周文与汤法相视一眼,心道果然。

这是陛下头一回明白地告诉他们,她有过继的打算。

“既然如此,陛下不如按当初所设想的一般,将所有适龄孩子接进宫来,亲自教养,也好就近察验其品性,选出适合的,立作皇太子,又或者,皇太女,如何?”

钟离婉嫣然一笑,却转头看向汤法。

见状,这般提议的周文也笑了,与她一齐,两双满是笑意的眸子都盯着汤法一人。

后者也跟着失笑:“看来老臣老古板一面深入人心。陛下,您就是女儿身,有您珠玉在前,天下还有谁人敢小瞧女儿?您且放心就是,只要孩子品性好,能担大任,皇太子还是皇太女,又有何区别?”

钟离婉和周文也跟着笑了起来。

“老师放心,朕原先就是这般打算的。”

男孩也好,女孩也罢,她只看秉性与能力。

“想要担起这万里河山,扛起我辈夙愿的孩子,注定不会是一个普通孩子。其要满足的条件,已经足够多了,若还要有男女之分,恐会错失最好的人选。”钟离婉悠悠道:“最重要的是,至少二十年内,朕都不打算将人大张旗鼓地接进宫来,明目张胆地挑拣,甚至定下人选。”

汤法按捺不住:“敢问陛下,这是为何?”

钟离婉长吁了一口气,眺望窗外,轻问:“两位可还记得我那三皇兄,是如何走到那一步的?”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周文还没反应过来,但汤法已经明白了,脸色也跟着微变。

钟离婉解释:“大皇兄生下来便没了,二皇兄勉强长到两岁,莫名其妙染上民间疫病,不治而亡。后来出生的两位弟弟,也是体弱,长不到三岁便去了,一个落水,一个高烧不退。总之唯独三皇兄一直无病无灾,身体也康健,于是二皇兄故后他便顺理成章地被立为太子。”

钟离婉意味深长地补充:“当时,他也是两岁,仅比二皇兄小上两月。朕记得,他是父皇还在东宫时所生,永康一年时便做了储君,谋逆事败那年,他也不过而立之年。也就是说,他一共做了二十八年的储君。父皇向来重视他,将他看得如眼珠子一般。每逢秋狩或是其他不在都城时,总要他代为监国。朝中因此有人早早投在他门下,供他驱使。各世家也乐意与他联姻,将家中优秀的女儿送到太子府,做侧妃,做良娣。所有人都在争先恐后地向他效忠……他的地位本该固若金汤,那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他走上那样一条,一旦失败,一切都将化为乌有的不归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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