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大包天(2/2)
有些人已经明白了那两名落网数月的悍匪,偏偏被选在今日,与姚扎一同受刑的用意——
陛下想要他们明白,梁人里有视人命如草芥的畜生,越人里也有穷凶极恶的豺狼,但此时此刻,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目无王法的罪犯!
他们合该因他们的罪过受刑,却不能连累其他未曾犯过的同胞。
“陛下圣明!”
人群中一名书生装扮的人高声喊道:“安分守己者,当赏!蓄意违法者,当诛!”
其他慢慢回过神来的人纷纷附和:“安分守己当赏,蓄意违法当诛!”
如此众志成城地喊了近十遍,大理寺卿才满意地点点头,擡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同时在心中暗暗佩服陛下的先见之明。
见时辰差不多了,他毫不犹豫地掷出令牌,冷声吩咐:“行刑!”
衙差们将连同姚扎在内的三名罪犯统统绑到了柱上,三名经过特殊训练的刑房人员便拿着刑具上前。
片刻后,三人哀嚎声此起彼伏。
底下胆子小些的人立马闭上了眼睛,但哀嚎声中,一位老者声嘶力竭的朝台上怒吼:“你现在知道疼了!你烧死我儿子的时候,那猖狂的笑声呢!你再笑一声,你再笑啊!”
众人立即明白,那是受害者的老父。
也是这时,众人才看到在他身边,有一群披麻戴孝者,大多为老弱妇孺,一边哭一边恨恨地看着台上受刑的姚扎。
都是那晚酒楼遇害者的父母妻儿。
见状,尔玛一脸复杂,结果回头时,看到互相死死拉着衣袖,因台上兄弟受酷刑而满眼愤怒与仇恨的常云方实等人,他心中挣扎了片刻,忽然拨开人群,往家中快步跑去。
不该如此的!
……
“老大,姚扎死了。”
两日后,他们在漆黑的酒窖里找到了烂醉如泥的谢南岳。
方实踢开满地的酒瓶,蹲下身看着双目紧闭的谢南岳,嗓音冷漠:“指头般大小的刀,在他身上割了足足三千下,他那么硬的汉子,身中数箭都能一声不吭让人拔剑的家伙,从第十刀开始就喊疼,一直喊到了最后一刀。我亲自数的,三千刀,一刀没少。到第一千零二下的时候,他开始求饶了,他说他知道错了,可是那群越人却笑了起来,嘲笑他是贱骨头,见了棺材才掉泪,甚至割得更起劲了。老大,我的心很痛,你呢?”
谢南岳巍然不动,仿佛已经醉死了过去。
方实轻笑两声,自顾自地继续说:“北境的兄弟们知道这事以后,也都很难过,他们还想亲自来金陵城问女帝要个公道,想问问凭什么我们北梁信奉了百余年的以战赎罪的好办法,在大越却行不通。总不能他们觉得自己的神威大炮当真天下无敌了吧?”
谢南岳猛地睁开了眼睛,目光犀利清明,果然没有丝毫醉意:“方实,你心里还有兄弟吗?”
“老大,这话不该我问你吗?”方实笑着反问了一句。“我就知道你没醉,千杯不醉的体质给你带来了太多的荣耀,但是眼下,只会让你更加痛苦吧?亲如手足的兄弟被你那看成命根子似的女人亲自下令处决了,以这种毫无尊严的方式。你却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连大醉一场麻痹自己都做不到。”
谢南岳猛地坐了起来,一把拎起方实衣襟,动作迅如鬼魅:“那天晚上你也在酒楼,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他疯了,你也疯了吗?”
“我醉了!”方实毫不犹豫地回答,瞬间的迟疑都没有,语气更是理直气壮:“我太担心我的老大了,尤其当他和那个高高在上的妻子吵嘴后,先是不顾一切地想丢下所有人独自跑回北梁,结果跑到半路又窝囊地回来,低声下气地跟那女人认错。为了得到那女人的一点点慈悲和怜悯,江山和后代,统统都不要了的时候。老大,我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谢南岳目光冰冷地看着面前这个人。
脑海中闪过的是曾经屁颠屁颠跟在自己身后,将他的军令奉若神谕,每次出征都争在最前头,拿性命为他开道的圆胖身影。
每每想到都会让他感到骄傲和温暖。
但现在,一样的脸庞,一样的人,所说的话,所做的事,只叫他心里发寒。
“所以呢。”他冷着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拨乱反正。”方实拨开他的手,让自己重获自由。并答:“老祖宗的话总是有道理的,就算女人有才华,也不能一直凌驾于男人之上。不管是皇朝还是家,当家作主的还得是男人,否则一定会出大事。你瞧,眼下不就出了?她能力既然强,能把国家管好,就让她继续管事,但皇位和兵权必须在我们自己手里!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咱们大梁的血脉可以一代一代传下去。只有这样,兄弟们的性命才有了保障。等下回,再有人不小心触犯这所谓的大越铁条,咱们才可以救下自己的兄弟,而不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什么也做不了。”
谢南岳听得直笑:“说得好,皇位和兵权都在我们自己手里。所以,你要当皇帝么,方实?”
“当然不是!”方实脸色有些难看:“你才是我们独一无二的皇!”
他放柔了语气,像哄孩子一样温柔:“皇位当然是你的,也只能是你的。我们只会一如既往地跟随你,只要你喜欢,钟离婉依旧是你的妻子,是你唯一的‘皇后’。她要是能生,你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她要是不能,你也可以另外纳妃,生下孩子以后,再抱养给她。总之老大,你要明白,女人如衣服,兄弟才是手足。不管到什么时候,我们才永远是你的兄弟,永远不会背叛你。而我们所做的这一切,也是为了你好。”
“我们再也不想看到曾经顶天立地的不败战神,每天只能跟在女人身边唯唯诺诺,跟个窝囊废一样!”
“当年对你不算真心的太子爷尚且为你争取到了上朝的机会,给了你封地和兵权。她呢?你们成婚三载,她唯一一次给你兵权只是为了击退金兵。一旦班师回朝,你又被打回原形,只能留在后宫中,每天就是跑出来带个孩子。老大,你把自己活成什么样了?看着这样的你,你觉得兄弟们心里能好受吗?”
谢南岳嗤笑:“你说得,好像已经造反成功了似的。既然没有兵权,你怎么反?”
“我不是说了,北梁的兄弟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方实语调平稳:“只要老大你帮我们潜入皇宫,咱们先劫持那女人,再找到那座巧夺天工阁,毁掉里头的所有神威大炮。没了大炮的越人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怎会是我们的对手?”
谢南岳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他多时,随手又开了瓶老酒,醇厚的酒香瞬间盈满这座不大的酒窖。
仰头灌了半瓶,他打了个响嗝,才问:“不论我答不答应,你都会做这件事,对不对?”
“北梁的兄弟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他依旧是这个回答。
谢南岳擦着嘴:“万一失败了,你知道按大越新法,谋逆罪是什么下场吗?”
在对方回答之前,他抢先说:“诛九族,真正的九族。你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还有他们的父母妻儿,都会被株连。”
“不会失败的。”方实先是肯定地说。随后想了片刻,又道:“在金陵城里的只有我在这里娶的那个越女和她生下的孩子,就算被株连又怎样?我本来就打算赢了以后,把她休回娘家去。当初我娶她,也是因为雅安嫁了人,而老大你们都说,娶越女可以让女帝和越人都以为,咱们已经被他们驯化,我才娶的。不过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