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之主(2/2)
莞尔道:“那朕,就却之不恭了。”
众人会意,纷纷起身行礼:“参见上皇。”
“平身。”她饮了口果酒,不疾不徐地应承。
自此,她钟离婉便是当之无愧的,天下之主。
……
始于战争的顺宁九年,于太和殿的歌舞升平中落幕。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这一日的清晨。
依旧在北门外,依旧是风雪交加,天寒地冻的时节。
钟离婉披着一件红狐大氅,与百官、百姓,摆了十里长案相迎,案上是一碗又一碗的清酒,是金陵城百姓自愿购齐的祝捷酒。
马蹄声渐近,第一面红底金字的大越王旗引入眼帘,百姓热烈的欢呼声便响了起来。
十万大军顶着风霜而来。
萦绕在他们头上的肃杀之气逐渐被百姓的热枕所驱散,双方遥遥相望,眼含热泪,心中却欢喜非常。
“诸位,辛苦了,欢迎回家。”
来自女帝的温柔慰问更是动人心扉,所有人都下了马,屈膝下拜。
“行了。”钟离婉摆手:“今日,你们才是与国有功的大英雄,不必多礼了。”
寒暄之后,她直接让小庞子拿出圣旨宣读。
兵部三日前已呈上这次北伐中众将士的军功,钟离婉忙碌了整整两天,才于昨日敲定好该给予各人的奖赏。
萧易直接接任兵部侍郎,当今的兵部尚书年事已高,再过两年就要致仕,有了这回实打实的战功,将来也好名正言顺地接班。
其孙萧戌本为府兵属副官,但在这回战事中表现极其出色,于火器上有惊人的悟性,正是她久觅多时的,火器营营长的最佳人选。
谢南岳独自领军攻下西京城,截断伊阳遂西逃之路,又生擒了那么多金国显赫人物,功不可没,但他已是长宁王,又是皇夫,实在封无可封。
钟离婉索性就问他,想要什么赏赐。
在他眼神变得不正经之前,连忙补上一句,得是能写到圣旨上,当众读出来的那种。
谢南岳一脸遗憾,想了想,回:“那就金银财宝吧,我还有几个兄弟没娶妻,我得给他们准备点像样的聘礼。”
那就容易得多了,她大手一挥,不但给他那群兄弟都封了官职,哪怕大多是七八品的小官,但总归面上好看。又给他准备了极多的金银珠宝,并绫罗绸缎。
要给姑娘提亲,这些东西必不可少。
……无视掉姜响那心肝肉都被挖掉一样痛苦的脸色后,人人都皆大欢喜。
论完工,行完赏,钟离婉便回了宫,任由他们军民同乐。
上元佳节,花灯如昼。
无数妻子孩童与父母在今夜,迎来了他们远征回来的丈夫、父亲和儿子。
紧紧碍着彼此在一张桌上吃完热饭,或是兴奋激动地讲述这一年所历,或是温情脉脉地倾诉衷肠,又或是受不住孩子的缠人,换了身衣服就带着家人来到灯饰上,赏灯游玩。
清冷的月光与各色花灯相辉映,照在一张张笑意如画的脸上。
看得微服出来逛街的钟离婉感慨万千。
世间最美,不过团圆。
“怎么了?”
买了盏兔子灯回来的谢南岳见她呆呆地看着人家孩子发楞,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伸手接过花灯,斟酌片刻,轻道:“就是忽然觉得,我这个皇帝做得真是不错。”
换做谢南岳微微一怔,随后不客气地大笑:“完了,婉婉,你跟我学坏了,都会自夸了。”
不等钟离婉嗔他,他又说:“那有什么,你本来就是千古难得一见的明君。放眼天下,我就没见过哪个君主比你更爱民如子。一步三算的目的,都是为了他们的好处,甚至为了向来低微又不起眼的他们屡屡跟世家权贵们对上。”
要知道从前的百姓,嘴里常说的就是‘官官相护’、‘当官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但有了婉婉做他们的皇帝以后,就变成了‘这可是陛下金口玉言封的官,肯定是个好的’如此这般的话了。
钟离婉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是啊,她到底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才谋划了这许多事,重要么?
是真正心怀天下也好,只是为了大权独揽也罢。
总归,她是要让他们过好日子的。
总归,黎民百姓们终究是因她而得到了希望。
就算是私心,天底下也没有哪个权臣或皇帝比她的私心更伟大,更有益于天下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