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草除根（2/2）
一通歌功颂德之后，有人道：“怪不得陛下对此战胸有成竹，还说短时间内便能分出胜负，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也是金人自讨苦吃。敢问陛下，不知大军何时回转？我等可要备下庆功宴与接风事宜？”
“不急。”钟离婉擡手，笑意盈盈：“这金国四京才拔了其中之一，还有余下三京不曾动呢。再等等。”
众人一滞，刑部尚书霍易惊呼：“陛下还要接着打？”
钟离婉奇怪地反问：“朕不是说过，朕要金国四座国都，全如幽州城一般无二？君无戏言呐。”
“那与灭国何异？那岂不是与金国立下血仇？”他暗中与人交换了个眼色，为难道：“焚毁中京城，不留活口，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理在我们。但同样对待其他三座城，是否过于残忍？陛下就不怕惹来世人非议，损害了我大越的仁善之名？”
“血仇？仁善？”钟离婉轻声重复，感到一丝好笑：“幽州城事件发生以前，我们大越与金国又有何血仇？不过是较之以往，关紧了门户，不许他们劫掠骚扰百姓罢了，就引来他们屠城报复示威。这一回，朕端了他们的老巢，四京之一，还生擒活捉了他们的南院大王。停在这里，他们就不会再记仇，不会再报复了？”
“斩草除根，除恶务尽！既已开战，朕就要打得他们五六十年都爬不起来！朕就是借此机会，要他们知道，也要天下人知道，犯我大越国威的代价就是如此！谁以后还想觊觎我大越，向我大越百姓挥刀的时候，就得多想想，他们付不付得起这样惨重的代价！”
“更何况。”她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仁善。一人手中有剑，明明可以杀人，却选择与人为善，那才叫仁善，旁人自会感念。一人两手空空，根本没有与人翻脸的本钱，这时与人为善，于旁人看来，不过是懦弱无能，徒有慈悲罢了。朕也不喜欢打仗，也不喜欢杀人，可朕更不喜欢，让人看低了朕，做了对不起朕的事以后，才费劲地去打人的脸。朕就是要凭借此战，明明白白地告诉天下人，大越国威凛然，朕之天威亦凛然。”
“众卿，可明白？”
她温柔地问。
群臣低下头：“吾皇圣明。”
钟离婉眼中划过一丝满意之色。
看，武力震慑的效果就是如此斐然，这让她如何能够停下征战的步伐呢？
——
越军继续北上，但谢南岳慎重考虑之后，却向萧易提出了一个请求。
“你要独自领兵去征讨西京城？”
谢南岳点头：“中京陷落以后，神威大炮的威名已经远播，若大军一直聚集在一起，一座又一座地拔城，定要耗费许多时日。这些时日，金人定会做些准备。倒不是说他们应对之法一定能给我们造成威胁，可万一他们的安排，是让皇室成员和贵族子弟提前撤离呢？他们一走，城里就只会留下平民百姓，那样的胜利就算得了，又有何意义？想来也不是陛下想要见到的。所以我想自己领一万人，各带上两匹马，立即赶往最遥远的西京城，把那里攻下来！”
萧易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你说的很有道理，按照原计划，咱们现在去攻打的是东京城，这是金狗最看重的城池。最后去上京，那是他们的老家。这两座城拔完，他们余下的活口必定会想方设法撤离，而西京城，便极有可能是他们的目的地。你若能提前攻占那里，就能来个瓮中捉鼈。可是……”
他有些迟疑：“长途奔袭，又是疾驰，不好携带神威大炮。”
谢南岳自信一笑：“那就不带。我一样能打下西京城。”
萧易先是一愣，最后看着意气风发的男人朗声大笑，一脸欣赏：“我都忘了，你可是谢南岳。好，你去点齐兵马，即刻出发。”
“多谢！”
谢南岳走后，萧戌自后帐转悠过来，奇怪地问：“爷爷，你就不怕他别有用心？这一万人马可是咱们大越的人马。”
话音刚落头上便挨了个爆栗：“用人之道你忘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有空多读点书。”
“那难不成他真就这么恨金人，等不得要把他们灭族？”
只点一万人马，还不带神威大炮，就敢夸下海口说要攻下四京之一的西京城，不但狂妄，也多少透了一丝急功近利。
“你呀，人家就不能是因为手痒，想打个过瘾？火药威力再强，那比得上真刀真枪干仗来得痛快？你也该学学人家阿岳，那些东西学是要学，但也不能过于依赖。火药这东西只能靠天工阁出产，库存还剩多少都是一等机密，到底能不能继续用，也是未知数。咱们上阵杀敌的，还是要把自个儿本事练到家才好。”
“是是是，我这就去练功。”
萧戌连忙捂着耳朵往外跑。
留下萧易一脸无奈。
——
“老大，怎么样，萧老爷子答应了？”
谢南岳一回来，姚扎便凑上前去问。一看谢南岳点头，高兴地一蹦三尺高。
“太好了，赶紧走！我在这里天天听着他们放炮，耳朵都快聋了，人却要闲出病来了。”
他连忙去收拾东西，嘴里还念念叨叨地：“说得好听，让人用军功换官职前途，结果除了路上的小关卡他们怕麻烦不拿大炮，能打个痛快仗之外，其他时候，哪里叫打仗。人都给大炮炸成灰了，怎么枭首，怎么换军功？”
他作为神射手，曾经老大每场攻城战中毋庸置疑的得力大将，如今更是没了用武之地。
其他人闻言纷纷点头。
尔玛又好气又好笑地捶他。
谢南岳也说：“想要军功还不简单？这次你把力气出够。”
“好嘞！”
兄弟们都去收拾行装准备出发，尔玛才笑着凑近谢南岳：“我算看明白了，想要军功的何止小扎一个人？老大你才是更想要足够军功，回去讨媳妇欢心的人吧？”
“滚！”
将人骂走以后，谢南岳的笑容就变得有些无奈。
可不是么，娶得媳妇太聪明，什么事只凭自己就能安排妥当，让他又欢喜，又失落。
本还以为离开她所擅长的谋略场，来到这片由他主宰胜败的战场，他便能为她分忧，替她效力。
结果她拉出了那一大堆威力巨大的东西。
可他真的很想用只属于自己的能力，为她做些什么。
也好向天下人证明，他有资格立于她身侧。
一万骑兵悄声离开大部队，向西边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