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火相传(1/2)
薪火相传
世家们如临大敌。
可他们等呀等, 等到又一年秋收尽了,寒冬也过了,又一年的除夕夜宴也安然落幕了, 女帝也再无动作。
“莫非,是咱们多虑了?”
有人不确定地问。
“总归小心驶得万年船。”
另一人回。
早知众人反应的钟离婉,与汤法、周文在宣政殿里毫不掩饰地嘲笑了他们一番,才慢悠悠打出下一张牌——
顺宁九年,开朝第一天,钟离婉便宣布, 要再设一场考试。
“时光如梭,这一眨眼的功夫, 义学都办了五年之久, 第一批入学的孩童, 如今都长成大孩子了。”她端坐于龙椅之上, 说到那批孩子,神色温柔得仿佛一个普通孩子的母亲。“朕听说,其中有些孩童, 天资着实过人。且他们年纪又小, 最大的, 至今不过十三岁。要是就这般回归家中,等待他们的,或外出独自找活,或帮着父母耕地做活,总归是辛苦事。何况学问一途, 如逆水行舟, 不进则退。朕怕他们在家蹉跎一两年,便会连这五年所学的也都忘了。岂非可惜?”
百官低垂着头, 暗自交换着眼神,却不肯接茬。
直觉告诉他们,女帝又要有大动作了,对他们而言还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的反应自然在钟离婉意料之中,给了汤法一个眼色,后者便笑着道:“陛下说得是,那不知陛下,有何想法?”
“朕想在义学堂设下一场学业末考,择五十名成绩最优者来金陵城,入国子监,许其深造另外三年。”
“陛下。”陈御史忍了又忍,终究按捺不住满心的怒火,不顾同僚阻拦,毅然上前:“国子监为我大越武帝所创,百年来,只有从七品上的官宦子弟,与皇室宗亲之后能以入学。陛下,尊卑有别,贱民始终是贱民,如何能与诸位公子,乃至未来的皇子在一处进学?这岂非,坏了千百年来的祖宗规矩,坏了纲常!”
殿中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钟离婉定定地看着那年过半百,吹胡子瞪眼,一副义正严辞之态的老御史,轻轻一笑,声音却冷得像块冰:“贱民?看来陈御史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大越新法说什么了?也忘记时曹等人,因何而死了?”
陈御史一滞,僵硬地弥补:“老臣一时口误……”
“一时口误?”钟离婉不依不饶:“看来陈御史不觉得自己所说有错,只认为自己用词不当?”
陈御史脸色微变,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女帝问话的方向:“陛下,老臣的意思是……”
“朕明白你的意思。”钟离婉压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你也该明白朕的意思。大越新法既然不避权贵,不轻庶民,就说明,你等在朕眼中,皆为子民。朕杀时曹时宇父子俩的时候,也曾亲口说过,百姓,便如同朕之亲子。谁欺民,杀民,等同欺辱杀害朕之亲子。既如此,他们为何不能入国子监,与世家子弟,一同进学?”
陈御史嗤笑一声:“陛下这么说的话,那这些平民子弟入学以后,待遇是否同皇子一般,还要我世家子弟,与他们见礼不成?”
“难道诸位爱卿,当初在朕的先皇兄面前,也是时时执臣下礼,行大礼不成?”钟离婉反问。
陈御史一哽。
大越自诩礼仪之邦,各种礼数面面俱到,众人最常挂在嘴边用作寒暄的话,便是‘礼不可废’。
然而众世家地位超然,除了在皇帝与已定的储君太子面前,会执臣下礼外,对寻常皇子,通常只做拱手等常礼。
原也是为了分出嫡庶之别,以区分储君及其他皇子之用。
却被钟离婉拿来用在此处辩论。
陈御史很想骂一句,真真是个女人,胡搅蛮缠!
但他不敢。
只能眼睁睁看着钟离婉嘴角轻扬,继续说道:“况且朕听说在国子监中,只以每月一考的成绩论资排辈,分当月座次。建立国子监的刘大儒更是亲口说过一句话:学识面前,没有皇子与世家子之分,除了师长,就都是学子。那朕选择五十名最优秀的学子入国子监,与所有人一并读圣贤书,又有何错之?莫不是,众爱卿怕自家出身名门,自幼有名师教导的孩子,会在月考中败给这些平民子弟,屈尊于后?”
陈御史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裴显暗暗叹了口气,自古君臣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女帝气势越盛,天威日益隆重,在她之下的朝臣们越是顺从。任何一点与女帝相悖的想法,通常能不说,便不说。若要说,除非为民着想,言之有物。再不然,就得字字斟酌,小心谨慎。
久而久之,越来越少人敢质疑女帝的决策。
就好比眼下,竟无一人看出,女帝这番动作背后的含义!
裴显知道,自己不得不站出来了:“启禀陛下,国子监一直是为国育才之地,皇子也好,世家子也罢,在其中多年所学,皆为治国良策。即便陛下用科举,取代举荐制,但过去的两届科举中,脱颖而出的诸多学子,皆是国子监里出来的。陛下爱民如子,不忍平民子弟中天资聪颖者泯然众人,至仁至善,微臣感佩。且恕微臣斗胆,敢问陛下,若是让这些孩子入国子监,深造三年以后,又该如何安置其去处,才能不叫旧事重演呢?难道陛下还能再造一间学堂,让他们修习三年又三年?”
抑或是,干脆叫平民子弟,也参与科举,正大光明地入朝堂来,与他们共议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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