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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控全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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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钟离婉还就爱看他们几个不服气又不敢吭声的模样。

比其余人等的赞许还要叫她高兴。

余光里见着了,真真是通体舒泰。

嘴角笑容愈发玩味,故意说:“既然诸位都没有异议,想来也是好奇男女双方这些年看的都是何戏。那就开始吧。”

小庞子连忙吩咐表演开始。

大越立国百余年,许多风俗文化,其实都受前朝影响。

崇文抑武,文风昌盛,连带着歌舞一道也有不少讲究。

永康帝更是沉浸此道多年,每年最大的花费,除了纳各色美人入宫,为她们一掷千金外,便是丢在了司乐坊。

大越歌舞简单粗暴地分作两种。

高雅一些,叫文武戏,但说白了,能给女人看的,都叫文戏,主要讲些花好月圆人团圆的故事。主角通常是些与人为善,安分守己,贤良淑德的女子,永远能嫁得良人,与其白头偕老。

这些戏的名字也好认,一溜的某某记,某娘传。

不能给女人看的,但男人爱看的,一概都叫武戏,类别五花八门,包罗万象。

譬如称颂前朝武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入阵曲》,因舞者多为男人,讲的也是金戈铁马,征战杀伐的故事,甚至还有君臣之间,关乎忠义、猜忌的部分。

男人们一致认为,女人们没必要看这些,因为事关国家大事,她们看不懂。

勉为其难地懂了又如何?永无用武之地。

还有最常见的歌舞,舞者通常为女,但舞蹈过于妖娆多姿,那也算武戏。

谁让跳舞的女子太过千娇百媚。

正经的女子不会跳这些,也不该看这些,免得教坏了家中女眷。

可她钟离婉爱看。

她觉得不论哪种戏,人才济济的司乐坊都排得不错。

有些文戏也适合男人,有些武戏,则深得女人心。

就该一起看看。

第一场戏便是流传百年之久的《入阵曲》。

鼓声蓦地响起,紧扣人心。

身形魁梧的男人们戴着面具,踏着力道十足的脚步入场。

这是人们为了纪念两百多年前,乱世中,一名姓高名肃的大将,所编排的舞蹈。

谢南岳没听说过,钟离婉便低声与他讲解:

“传说高肃用兵如神,为世所罕见的将才。打过许多次,以少胜多的战役。击退敌军,守护疆土,多次救黎民百姓于危难,深受爱戴。”

“此人在战场上常年以面具示人,与你也有些相似。不过不同于你被谢战所骗的是,高肃戴面具,是因为他生得比女子还要柔美,怕再战场上震慑不了敌军,才如此为之。”

谢南岳轻轻挑眉,颇为不服:“差不多一个意思,谢战也是怕我不仅长得比他俊,还怕我比他更阳刚。”

钟离婉好笑地横他一眼,这人,有时忽然就跟孩子似的。

可眼下的场合,她才不会多与他说笑,紧接着又道:“这入阵曲,便是一次战役中,高肃只身领着五百骑兵,驰援前线,夺回城池,救下一城百姓与将士。百姓们感念他救命之恩,便做了此曲。”

谢南岳仔细端详歌舞,果然头戴面具的领舞,视死如归般地冲入‘万军’之中,豪情万丈。

“我还以为你们大越不喜欢武将,也不喜欢打仗。”他轻声道:“似这样的故事,竟然还能流传下来?”

“这是民之所向。整首歌舞,是民间百姓自动自发所编,也是他们自愿口口相传。百姓们喜欢的不是武将,也不是打仗。而是英雄。”

钟离婉回答:“要不是高肃,城门被破之日,便是他们家破人亡之时。那会儿的世道比先前梁越为敌时还要乱,国与国之间常年交战,城镇也好,村庄也好,人口俱是锐减,几乎到了十室九空的地步。一国破开敌军城门以后,也无人手能力接手管理,又不甘心留下火种给敌国继续做大,便会杀光所有男丁,掠走妇孺,充为奴隶。”

“当时的百姓感激他,因为他不顾己身之生死,来救他们于水火,是他们的英雄。”

谢南岳欲言又止,沉下心继续看歌舞。

此时扮演高肃的领舞已战胜了敌军,被百姓迎入城中,受到极其隆重的对待。

却有一人,身着帝王服饰,在旁目睹了所有经过,显得很不高兴。

那便是故事中,高肃的君主。

他不高兴的原因在于,分明是他下旨,命高肃驰援,也是他拨了兵马人手予高肃,后者才有机会立下不世之功。

为何百姓却只知高肃,而不知他?

他怕高肃再立军功,再得民心,便有资格与他争夺皇位,毕竟高肃也为皇室旁系,有皇家血统。

便将高肃宣召入宫,命其喝下毒酒,以证清白与忠心。

高肃悲壮地饮下鸩酒,慨然赴死。

装过鸩酒的空杯落在地上,领舞一手指天,缓缓而倒,不甘如此,又不得不如此,以全忠义。

“你从这个故事里,学到了什么?”身畔传来钟离婉无奈的轻语。

谢南岳看了那人半天,果断回答:“愚忠,不可取。”

是否清白,天知地知己知不就好了?

“如果是我,只要我自己对得起天地良心就好,绝不会乖乖顺着那君主的意思,以命为证。”

钟离婉于是笑而不语。

“难道你想要他们明白的不是这个?”谢南岳很快回过神:“那是何意?”

“不是我想要他们明白的。”钟离婉长叹一声:“方才你欲言又止的不也是这句话吗?百姓自愿为他谱写歌舞,感念他恩德,颂扬他的英勇与无畏。那权贵为何要容许此歌舞,流传至今?”

“答案就在这后半场——”

凭你是谁,既为人臣,就该记住一句话: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自然是她作为君主想要为人臣子明白的事,但说出口的,又是另一番话:

“古语有云,得民心者得天下。说明民心,只该由天子所得。高肃若无称帝之心,一开始就不该任由百姓对他歌功颂德,超过君主。也不该将所有功劳,如数收下。”

既然得了,还受得心安理得,就不该放任那帝王做大,而应当想方设法,取而代之。

高肃又不要帝王宝座,又要伸手去碰唯独帝王才配得的声威,寻常帝王谁容得下他?

除非遇上一位心胸宽广,目光长远,知人善用的。

否则,不论是谁登基,他都逃不过这个下场。

须知卧榻之侧,素来没有分给他人酣睡的道理。

凡有争心的帝王,也不会容许自己备受掣肘,手中皇权式微。

因此高肃之结局,虽然叫人遗憾,仔细想来,却也是他自己求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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