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负已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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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还没死,现下在我府中地牢里,说想要见你一面,跟你说个消息。”谢南岳啃完一条羊腿,喝了一大口酒,缓缓说:“我们到的时候,确有一辆马车打滑,半边都在悬崖外,就是王玉成那小子的车。他也是狠毒,为了自己活命,踩着他那两个妾室的背爬了上来。”
“王阳云就在旁边看着,等王玉成一爬上去,就让手下动手,把所有去拉马车的随从都推了下去。十几条人命,眼也不眨一下。还让人伪装成意外。他又拖出来两个人,身形与他们父子一般无二。”
“但也只有这两个人,两具尸体。”他沉着声说:“早知道他们父子自私狠毒,确没想到能做到这种地步。连他正妻,王玉成的生母,也一并被抛弃了。”
钟离婉在旁静静地听着,情绪毫无波动。“所以他是想金蝉脱壳?也说得通,他知道来金陵城后,虽然能活,却要活得卑微低贱,时刻小心。我不但不会再重用他,连他的子孙,只要有机会,我都会不遗余力地打击。心高气傲的王阳云,怎能受得了这样的结局?”
“眼见山路陡峭,马车打滑,他干脆假装出事,死遁离开,从此隐姓埋名,再做图谋。”
或许他原本另有打算,但凑巧在玉上峰遭遇此事,觉得天时地利皆在,他便临时改了计划。
“但他没想到我来了。”谢南岳有些自得:“他根本没来得及布置后续,就被我一网打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王阳云布置到一半的现场反而便宜了他。
“我绑住了他们俩的双手,将他们塞进马车,本想全都推下了山崖,结果王阳云告诉我——”他轻蔑一笑,无所谓地说:“他手里有你的把柄,只要我肯留他一命,就愿意告诉我。只要用得好了,凭此把柄,就可以把你从皇位上拉下来。”
钟离婉一本正经地为他倒酒。“所以你留了他一条性命,为的是让我亲自审问于他,免得对你心怀芥蒂?”
“我们是夫妻。”他毫不迟疑地说:“他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绝不能因为一个王阳云,而对彼此展开猜忌。
一丁点都不能有。
因为怀疑就像火种,不管不顾的话,迟早有天会迎风见长,成为熊熊大火,将所有情谊燃烧殆尽。
钟离婉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感受到他眸中的真诚以后,满意一笑。
“离开玉上峰不久,就听说大雨倾盆,山崩地裂。”谢南岳接着说。
天象将所有人为痕迹全部抹除。
王阳云的死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像是个最纯粹的意外。
很好,很干净。
钟离婉赞许:“这样再好不过。”
自永康三十一年至今,她与王家父子从初次合作夺下皇位,到撕破脸皮,足足近八年的较量,终于落下帷幕。
其实她早已不把那两人放在眼里,自打借王玉成这把愚蠢却锋利的刀震慑了皇城,顺带将他二人逼出金陵城的那刻起,她就注定是最后的赢家。
或早或晚罢了。
西北军再强,如何能与早已成为名副其实皇帝的她相抗衡?
不过秋后的草虫再如何命不久矣,依旧是草虫,时不时出来蹦跶一二,着实烦人。
既然时机成熟,她又何必心慈手软?
及早斩草除根,免得夜长梦多,才是正理!
谢南岳也跟着点头。
打从明白谢战真正为人后,王阳云再不算是他非要铲除的生死之敌。但自入伍从军以来,他有大半时间都在与南越为敌的战场上,而他面前的敌人不是旁人,正是王阳云。
他清楚知道这人的阴险毒辣,也深知他并非表现出来的那么大仁大义,待士卒如手足。
相反,此人自私自利,无数次舍弃士卒性命,让他们铸成肉墙,让他自己逃生。
更在做错决策,害得无数将士惨死以后,怕担不起罪责,便推副将出来顶罪。
若有功劳,则自己得首功。
第一次听说南越人称他为新一代护国之坚石的时候,天知道他和兄弟们嘲笑了多久。
这样贪生怕死利欲熏心假仁假义的将领,也配?
故而这一回,他看出婉婉打算在其回金陵途中派人将其击杀以后,便自动请缨:“这老小子诡计多端,还欠下咱们诸多血债,若是你肯,我带着我那几个兄弟去,保管把事办得漂漂亮亮。”
钟离婉当时只想了片刻,便一口答应下来。
钟离婉接过琉璃送上来的暖宫汤饮,碧玉做成的勺子轻碰同色小碗,发出悦耳轻响。
她漫不经心地提起另一件事:“今年除夕夜,是我出孝期以来第一回正式场合,按规矩,我要在宫中设宴,请百官同贺。到那一日,事多且繁,定会闹到很晚。你是想与我同往,还是去宫外,与你的兄弟们同贺。都随你。”
谢南岳听完便道:“自是与你一起。”
他下意识想牵她的手,却被轻轻挥开,看了眼油腻的指尖,他嘿嘿一笑,转身用小黎端来的清水香皂净手。
一边道:“除夕夜,团聚时,往年我在军中陪他们不知过了多少个除夕,今年我自是该陪你的。”
毕竟这也是他们二人婚后第一年,怎能不在一起?
钟离婉明白他的意思,微微一笑,却道:“只怕到时候你觉得场合过于严肃,繁文缛节太多,感到不自在。”
“那时你自会在我身旁,再说了,我怕什么?”
他毫不迟疑道。
钟离婉笑得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