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下有道(2/2)
只要她肯弯腰拉拢二人,二人势必以真心相托。届时她在这永乐殿中,不仍是李姑姑之下的第一人?
名利双收,赢得才叫漂亮。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却参不透。
处处都要与那二人一较高下。
属实分不清轻重缓急,短视了些。
再有两年李姑姑就要被她在宫外的侄儿接出去荣养了,她提早向钟离婉求了这个恩典,钟离婉念她这些年来,替自己将后宫管得井井有条,劳苦功高,便恩准了。到时也准备赐她些重赏,给个身份,好让她那侄儿一家,终生都不敢怠慢于她。
但后宫琐事却少不得人来打理。
接替李姑姑的人选还需待定,不过李姑姑自己也推荐了个人,正是这些年来一直在给她打下手的一名柳姓尚宫。年纪轻轻,不但能识文断字,处事也公正大方,颇得人心。
前些日子李姑姑领着柳尚宫来觐见的时候,珍珠脸色便有些难看。这些时日伺候起来,更见用心。
可她仍旧不敢凭此主动向自己求一机会。
说明她自己都没有必胜的决心,担心去了外头,做不好事情,又失了在御前伺候,随时得见天颜的体面与荣宠。
有野心,有欲望,却无豁出一切的决绝。
可惜了。
钟离婉知道她在等自己一句话,想等自己主动施恩。但这就意味着珍珠从此以后便有了一张免死金牌。在外行走办事,身上都会带着她这个天子亲信的烙印。
做事会事半功倍不假,却也容易让原本规规矩矩,风平浪静的后宫,再起争端。
这可不是她愿意见到的。
她要所有人都明白的道理是,凭情分,忠义得她看重是一回事。凭能耐得她重用,是另一回事。
前朝后宫,一应职位,唯有能者居之。
想得她重用,得显赫之位,就得将真才实学用到实处,为她效命。
唯有如此,局面才不会回到永康帝张皇后在世时,人人讲究规矩人情,一门心思都在争奇斗艳,讨主子欢心上,而非踏实做事的样子。
……
夜独与星朗很快前来觐见待命。
妆容精致,恢复了往日光彩照人模样的钟离婉抱着怀中橘猫,一边温柔逗弄着,一边轻声吩咐:“此次右相出使北梁,身负重任。朕要你们二人同去,扮作长随,常侍于侧,护他周全。时时刻刻都不得擅离。倘若右相有丝毫损伤,你们便提头来见。”
她懒洋洋的神态与怀中肥猫如出一辙,舒缓轻柔的语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星朗低头:“遵命!”
夜独却迟疑片刻,轻声问:“我们都走了,那这永乐殿中,陛下安危由谁来护?”
“不是有琉璃么?那处也送来了新人。”钟离婉毫不迟疑地说。“宫中还有守阳等掌控着禁卫军,一切照旧,不会出事。但北上之事干系重大,前路凶险难测,将右相交给新人保护,朕才不放心。”
夜独垂首,掩下心中复杂的思绪:“遵命!”
当夜他们便去了周府。
周文明白这是钟离婉的好意,且北上之路漫漫,谁也说不好会遇上什么情况,多些人手,毕竟多重保障。
谢过恩后,他便留下了两人。
钟离初见状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她并不知道这两人的来头,但看他们身手,都是能与萧鼎打得有来有往的。
这样就不怕萧鼎突然不靠谱的时候,自家夫君会陷入重围,孤立无援了。
最终事实也证明,钟离婉此举最恰当不过——
晚些时刻,萧府派了人来传话:
萧鼎辞了府兵属的差事,留书出走了。
周文闻言便头疼,知道这人大概也听说了陛下决意与北梁和亲的意思,一时接受不住,又闹起了脾气。
“他有没有说去哪里?”他无奈地问报信人。
萧家小厮一脸为难:“只说金陵城太闷,他努力多年还是适应不来官场那套,自知不是那块料,以后再也不为难自己,便走了。至于去哪,何时回转,一字未提。”
周文也不为难他,使人将他送了出去以后,思衬片刻,决定自己亲自去寻。
星朗给他驾的马车。
“大人要去何处?”
周文想了想,答:“静我酒坊。”
星朗知道那是金陵城中最大,也是最神秘的酒坊,更是户部尚书姜响在陛下的默许下,悄悄开的酒坊。
专卖巧夺天工阁里捣鼓出来的上等烈酒,那种清澈如水,却性烈如火的好酒。
一坛便要百贯,却仍旧引得金陵城中所有权贵趋之若鹜,重金求购。
是国库、也是陛下私库,最重要的进项来源之一。
他不再多问,等周文上车坐定后,便驾驶着马车往酒坊赶去。
周文在酒窖中找到了醉成一滩烂泥的萧鼎。
默默地将散落一地的空酒瓶踢开,周文遣散了目瞪口呆的诸人,包括星朗。自己也拿了一瓶酒,坐到萧鼎身边,陪他喝了半坛。
“她就不是个女人。”萧鼎难掩心痛地开口:“世上哪有女人能狠心成这样的?连自己的亲事都可以拿出来当做筹码,去谈买卖交易,还是当着天下人的面去谈?你说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已经是皇帝了,万万人之上。帮助她的人越来越多,认可她的人也越来越多。她明明已经是一言九鼎的皇帝了,为什么还要主动拿自己的婚事出去做交易?为什么就不能像个普通女人一样,找个自己喜欢的丈夫?”
“哪怕那个人不是我。”
他叨叨絮絮,哭哭笑笑,词不达意,周文始终静静地听着。
“或许。”当萧鼎一次又一次地问为什么,不知问了多少次以后,周文终于缓缓开口:“因为她是天生的帝王。”
“或许你说得对。或许她终究不是女人,而是一国之君,一代明主。”
“只是生作了女儿身。”
萧鼎呆了许久,轻轻念叨了一遍又一遍的‘帝王’二字之后,惨然一笑,又摸了瓶酒,狂放打开,一饮而尽。
周文陪着他喝了半宿,两人都喝得大醉,宿在冰冷的酒窖中好半天,门口的星朗终于意识到了不对,试探地进屋后发现二人,连忙喊了人来,将他们擡回各自房中。
二人睡到翌日日上三竿才醒。
周文到底是留了一手的,到了最后,他其实都在骗着萧鼎喝,自己则是装装样子,因此醒得更早些。
等萧鼎醒来,周文都已洗漱过,穿戴整齐,又是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
“酒也喝过了,事也该放下了。再帮大哥我一个忙,护我去一趟北梁,到时你要去哪,过什么样的日子,我都再不拦着了。”
出人意料的是,萧鼎只迟疑了一小会儿,便点头应下。
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说服人的周文有些惊讶:“这么干脆?”
“我就想看看,下一个自愿踏进钟离婉陷阱的男人,不惜舍弃祖宗基业也要给这女人当上门女婿的傻子长什么蠢样。”
他无不恶意地说。
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