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声劝谏(2/2)
“午膳都不曾用,晚膳不好用太多,差不多了。”
汤法一脸无奈地任她安排。
等桌子收拾好了,邢兰煮了茶,夫妻二人对坐着,她才慢悠悠地问:“说说吧,这次,你和你那心头肉似的弟子,又闹什么不愉快了?”
“哪有什么不愉快。”汤法下意识地否认,可面对妻子笑吟吟的,似乎早已知晓一切的模样,他又顿了顿,长叹一声。“就知道瞒不住你。”
他与邢兰是少年夫妻。
他最窘迫,最不得志时,因一篇文章与其结缘。
邢兰也是世家出身,家境优渥,自幼饱读诗书,生得颜色又好,又是嫡长女。
按理,本该高嫁,富贵一世。
却偏偏瞧中了当时家道中落,还是白身的他。排除万难也要下嫁,与他过了好些年贫寒日子。
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可那段时日,却是他这一辈子最无忧无虑,最满足的日子。
也多亏了那段时日,让他深深明白,黎民百姓最需要的是什么。更坚定了他为官后,要做个好官的决心。
光是这份微末时的不离不弃,就足够他对此女,永不相负。
何况邢兰于他,绝不只是贤妻。
时也命也,后来他步步高升,声名渐显。
邢兰始终追随,是知他甚深的知己,为他管好内宅,挡住刀光剑影的贤内助,更是他私下里的谋士。
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为县令,为府令,为中书令,甚至为太傅,为左相时,有许多国策,都是他与邢兰在这小小书房中,一字一句商议推敲出来的。
汤法毫无顾忌地将今日在朝堂中发生的事全部说了出来,包括在偏殿中,他与女帝,与周文三人的对话,没有半分隐瞒。
却见妻子双眸越来越亮。
“她真是这样说的?要凭实实在在的政绩与功业,在帝王本纪上,与古往今来所有君王,一较高下?”
汤法面色复杂地点点头。
“小丫头,好大的口气。”邢兰赞叹。
眼中更是满满的欣赏和向往。
汤法也不否认这一点:“她一个姑娘家,能有这般壮志,确实了不起。”
邢兰却看了他一眼。
聪明如她,自然听出了枕边人的言外之意,于是故意笑着说:“当年先帝若有他姑娘一半能耐和野心,也不至于让张家坐大,发生后来的惨事。”
相伴几十年,汤法岂会感受不到她的不快,有些无奈地回答:“你我之间,有话直说就是,何须这般阴阳怪气,我若没听懂,你岂不是又要怄气半宿,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邢兰听得一笑,见好就收:“知道就好。我是看你呀,又犯牛脾气,拧不过弯来。这些年你与婉婉共事,你早已知晓,她确有帝王之才,有治国安邦的能耐,更是位识才用贤的明君,胜过她老子不知几许。你也答应过我,不再因她是女子之身,而藏着掖着什么。以往你与先帝如何,与她便也如何。那你眼下,又在矫情什么?”
“我矫情?”这话汤法不爱听了:“我曾几何时说她不堪为君?她曾几何时否认过她的为君资格?问题在子嗣!她才能胜过先帝许多是事实,可历朝历代,子嗣不丰的君王老了是何下场,你能不知?既然你也提到七年前那场腥风血雨,你就该知道,君王无后,储君不明,意味着什么!”
“七年前如何了?”邢兰寸步不让:“若非有那场腥风血雨,婉婉这样的好苗子,还不知要被埋没到何处去。这皇位若旁落到张家那等空有野心,只有狠辣手段,对苍生却毫无怜悯之心的人手里,才是真正的大祸!”
汤法一顿,气势上便矮了一头。
邢兰乘胜追击:“福祸从来都是相依的,或许天意就要先帝无皇子长成,天意要婉婉以女子之身为帝。如今,焉知不是天意,要她一统天下,结束北梁与大越对峙百年的局面,还两国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婉婉有句话说得极是,以她如今身份,只要不行差踏错,自然是能得一世安稳的。可循规蹈矩的代价是什么呢?是她这满腹才华,从此只能用在朝堂后宫中,终日与那些世家博弈。或许十年二十年后,她气候大成,世家终要避其锋芒,甘心臣服。可那时候北梁也缓过气来了,再想开疆拓土,立不世之功,就要真刀真枪,在战场上见真章。届时谁又能断言,一切都能顺遂呢?”
“她眼下答应和亲,让谢南岳入赘,就能顺遂了?”汤法反问。
“至少能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邢兰毫不迟疑地说:“不论北梁初衷为何。如婉婉所说,她先派人接手北梁国土,安置北梁百姓,待一切尘埃落定,再举行婚礼,昭告天下不就行了?”
“不要孩子也是缓兵之计,就如她先前所定的七年之约一样,先稳住北梁臣民,趁此机会彻底将其吞并,断其退路!”
“若此事能在须臾年间办成,婉婉还年轻,大可废了这北梁皇夫,另外收一个,生个原原本本,独属大越血脉的孩子不就行了?”
汤法先是有些心动地点头,随即一顿,意识到不对劲,回想了一下妻子所说,猛地擡眼,一脸震惊地看着她:“这不是一女两嫁?”
邢兰没好气地看着他道:“有些身份地位的男人尚可以三妻四妾,她贵为皇帝,多个皇夫又怎么了?”
她本想说三夫四侍,可顾虑到丈夫的感受,到底是忍住了,换了种委婉些的说辞:“何况又不是两夫同侍,都说了到时先废一个,再立另一个,等同寻常人家和离再嫁。这在世家里,不也是极为常见的事吗?”
要是再狠一些,一杯毒酒送那北梁皇夫上路,就更名正言顺了。
民间多的是寡妇再嫁。
婉婉作为国君,身负重任,再娶一个皇夫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