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软肋(2/2)
与他一般想法的人不少,只是不曾表露出来。以何让的身份和身手,居然伤成这样,可想而知这次国内的叛乱有多严重。
众人静默不语地守着昏迷不醒的何让,直至天色渐暗,谢南岳吩咐就地扎营。
升起篝火热了干粮,众人一声不吭地吃完,帐中的何让终于清醒过来——
“老大,我,找到你了?谢天谢地,看来我老何命大,阎王爷怎么都不收。”自嘲完了,他想起正事:“康王那老王八,趁您不在,挟持了小王爷。当时我在军中,还没来得及收到消息,被那老匹夫给骗了,以为是其他人发动的叛乱,就想派兵助他平乱,结果中了埋伏。兄弟们死伤惨重,拼了命才掩护我逃了出来。”
他艰难地将所知道的消息告知,想到那些用血肉为他打开一条生路,换回他这条性命的兄弟,即便他是见惯了生死的老兵,仍是凄然泪下。
“老大,我们一定要回去,一定要打回去,让康王那老王八,死无葬身之地,给兄弟们报仇!”
帐中其他人也是一脸义愤填膺,置于身旁的双手紧握成拳,额上青筋毕露。
谢南岳的脸色比他们沉着,但眼中的杀意却比任何人都重。
“你放心。”他的声音冷得像是块千年玄冰:“他死定了。”
何让伤势过重,眼下强撑着说了这么多话,又悲痛太过,体力很快不支,他只能凭着最后一点力气,指挥身边的姚扎:“马鞍的夹层里,有军报,还有老大在宫中的眼线,送来的重要消息。”
说完这话他便陷入沉睡,一旁的方实听了,连忙奔了出去,很快按照何让所说,从马鞍的夹层里取出两张信封,拿了回来。
“老大。”
谢南岳接过,只见其中一封是印庆的笔迹,另一封字迹娟秀,他从未见过。
但很快脑海中便掠过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庞。
他于是毫不犹豫地放下第二封,打开印庆的那封,看了起来。
康王本名谢飞,乃先帝胞弟,按辈分算是他的叔父,当初谢柏大权在握时,这位康王颇有风骨,不曾公开支持谢柏,而是借口病弱,关起来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谢南岳夺过大权,登基为帝的时候,谢飞还曾以宗族长辈的身份,亲自将他的姓名写在谢氏历代帝王的名册之上。
也是因为他表现出来的顺从与善意,让谢南岳从未设防与他,甚至让其儿孙,或多或少领了实差。
却没想到这些顺从与善意,和其他人一样,又是假的。
谢南岳前脚率领大军离开大梁,他后脚便偷偷寻到了谢战独子,那个被当做皇子一般被养在宫中的孩子。得知谢南岳抛下大军,只带了不超过三十多人前往南越的消息,他登时就坐不住了。
劫持了印庆之后,强迫其交出号令禁卫军的权柄,甚至传国玉玺,携同他与大半朝臣,拥护幼帝即位,美其名曰,恢复正统。
对外宣称,他谢南岳勾结外敌,残害对他恩重如山的太子谢战,是不折不扣的国贼!
如今刚得大位,便迫不及待地前往南越,效忠南越女帝去了。
大梁子民若不想被当成礼物,从此沦为越人奴隶,就该奋起反抗,诛杀他这个叛国佞臣,恭迎正统的皇室血脉登基。
国都玄宇城及皇城眼下都落到了谢飞手中,印庆这群不肯承认谢飞所言的朝臣都被软禁,实权都被剥夺,但还有二十万被谢南岳化整为零派往各城驻扎的大军,因谢南岳在军中威望过盛,还没有被谢飞掌握。
印庆的意思是,让他想办法洗脱谢飞泼到他身上的脏水,重新召集大军,反攻皇城。
信上最后一句话的字体格外大,笔墨格外浓厚:望陛下切莫再妇人之仁。
看完信后的谢南岳强忍着再度被背叛的恶心与愤怒,将手中书信揉成一团,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泄露了他的情绪。
谢飞敢这么做的理由很简单——谢战独子在他手上。
当年他就是为了救下兄长这唯一的骨血,一再推迟进攻,与谢柏硬生生地僵持了两年之久。
要不是最后那个女人帮他把孩子偷了出来,他还不能下定决心,一鼓作气拿下谢柏,结束这场几乎耗尽大梁国力的无边灾祸。
如今历史重演,谢飞有样学样,再度拿一无辜稚儿要挟于他……
天下谁不知道他谢南岳之神勇,只要给他兵马,哪座城池能在他面前挺过三天?
偏偏他的软肋便是重情义。
印庆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要他亲手斩断这份情义,为了大梁,为了百姓,硬起心肠。
可兄长对他恩同再造,兄长留在这世间的唯一骨血,便是比他自己的亲生孩儿还要重要,他如何能舍?
“老大……”尔玛与方实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谢南岳脑子乱得厉害,一时间是兄长谢战对他的维护,处处体贴,一时间是他带领将士们攻入玄宇城后,看到的百姓们那一张张,受谢柏□□与他围城两年后,历经磨难,生机全无,只剩下麻木的脸庞。
当初他成全了自己的情义,却辜负了百姓,累得大梁国本被动摇。
现如今,难道又要重蹈覆辙吗?
他烦躁地扒着头发,忽然想到了钟离婉那个女人。
若此刻陷入这等境况的是她,她又会作何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