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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梁求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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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又似乎对粮仓所在了如指掌,一路竟如入无人之境,直到将粮仓几乎搬空,最终火大得再也扑不灭了,才被发现。

王阳云一把拎起小兵的衣领,恶狠狠地问:

“今日北门是何人当值,负责巡逻粮仓那边的小队又是何人领队,说!”

那可是北门!

如此重地,仅有一半守卫,还多为醉鬼,醉梦中迷迷糊糊丧了命,叫敌人不费吹灰之力地入了城!

要是敌人今晚为的不是粮食,而是大举攻城,他们这会儿焉有命在!

“秉将军,北门今夜该是少将军当值,粮仓也该是由少将军麾下副将,陈放驻守。”

王阳云愣地松开了可怜的小兵,想到先前还与自己把酒言欢的儿子,眼下城中出了这等大事,他仍不见踪影,心中便是一阵发寒,背脊更是发凉。

他颤着声问:“那逆子呢?”

王玉成最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从城中唯一一家青楼里拖出来的。

据说当时床上还有一双如花似玉的姑娘,是他今晚一掷千金包下来的姐妹。

王阳云脸色铁青。

玩忽职守就罢了,偏撞上今晚这样被敌军直捣黄龙的时刻,还是跑到了青楼楚馆。

若非是独子,王阳云真想让人挖个坑,将这来讨债的小孽障埋了!

“杖五十!”

他厉声吩咐。

王玉成再一次被打得血肉模糊,只能在床榻上养足数月的伤。

可比起那些因为敌袭而失去生命的将士,因为丢失了粮草而注定挨饿受冻的士兵,王玉成这五十杖,终究是轻了。

毕竟那据说是撺掇王玉成的副将陈放的刑罚,是与他全家一道,被拖到集市,当众用军杖活活打死。

至于这两人究竟谁主谋,谁帮凶;谁罪魁,谁走狗。

众人心中自有一杆秤。

……

清北关受难七日之后,距离此地四百里,不再是王阳云所管辖地界的荡北关外,迎来了一行人。

领头者身形高大,虽是一身文官长袍,可骑在马上,轻松写意,身姿挺拔,更有武将之势。

甚至一马当先,毫无顾忌地冲到了城墙下,弓箭手的射程之内。

他仰起头,半张脸上的银色面具在阳光下反射出熠熠光辉,声如洪钟:

“在下方岳,北梁司马!奉吾皇令,造访贵国,想与贵国休兵议和!”

两国议和是大事,荡北关守将虽心有疑虑,却不敢耽搁,放下吊篮,命其奉上国书,即刻送往金陵城,只等陛下过目,首肯。

他用的是八百里加急,仅仅三天后,这封用词简单明了的求和国书,便被送到了钟离婉的御案上。

好巧不巧地,在这封国书边上的,正是王阳云回过神来后,火速写给朝廷的奏章。

虽然北梁入侵当晚整个清北关上下都受到了不少惊吓,粮草的损失也让王阳云心痛不已,可一想到自己原先的打算,他忽然就镇定了下来。

北梁来得正是时候!

这把粮草烧得好啊!

他不是正好能理直气壮地去信给钟离婉这小娘皮,好好吓她一吓,再趁机多要些好处么?

除了这封满是控诉北梁穷凶极恶,和哭穷的奏报,王阳云还顺道给了另外说好要帮衬他的世家都去了信,指望他们能助自己一臂之力,好好压一压钟离婉这女人!

钟离婉先看完的,是王阳云的奏报。数年不见,这老匹夫竟然也学会了软刀子杀人,言辞之间,也知道装模作样了。

她轻蔑地勾了勾嘴角,波澜不惊地放下奏报,才拿起那份国书。

这一看,便笑出了声。

引得一旁伺候的小黎与琉璃好奇不已。

陛下鲜少在处理国事时,这般开朗大笑。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年前不久才解决了床弩的事,她大手一挥,给了天工阁的人足足十五日的休沐,让他们好好陪一陪家人。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周文,可他不单是天工阁阁主,更是位高权重,事务繁多的右相,钟离婉于是好人做到底,干脆也给了文武百官这十五日休沐,让他们在家过完上元节再回来干活。

眼下距离上元节还有足足五日,她不愿去叨扰汤法或是周文,可这样天大的喜事,一个人憋着又没有意思。

她于是笑得眉眼弯弯,告诉小黎与琉璃:“北梁的新帝有点儿意思,先派人去王阳云那做了一通乱,害得王玉成受了五十军杖,又烧了王阳云好不容易扣下的粮草。如今,转个弯儿,却要与咱们议和,还是刻意绕过了王阳云,到荡北关递的国书。”

同为边境,荡北关所在处地势险峻,有群山峭壁作屏障,不利大军过路,易守难攻。

倒是使臣过关的最好选择。

小黎与琉璃对视一眼,仍是一头雾水。

可她们看出这定然对陛下有益,所以陛下才想与人多说说话,分享这份喜悦。

便大着胆子问:“那北梁这是何意?”

钟离婉笑道:“北梁这位新帝,看出朕与王阳云水火不容,想要与朕联手,将这老匹夫除了去。”

阿这?

二人与钟离婉朝夕相伴,耳濡目染中也知道几分天下大势。

“北梁人与王阳云有不共戴天之仇,可他们要是想借陛下的手,替他们铲除心腹大患,这不是异想天开吗?王阳云再如何不堪,也占了个劳苦功高的名头。”

更是五年前那场政变中,一力平乱,扶持陛下登基的有功之臣。

“陛下若是能杀,不是早杀了?”琉璃大着胆子揣测:“莫非陛下想要将计就计?”

钟离婉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王阳云死不足惜,可清北关却是我大越门户,更有数万军民世代驻守,朕不能置他们于不顾。不过北梁既有此意,不妨再看看,看他们想要与朕,如何联手。”

她提起朱笔,在那国书上写了个允字,命人即刻送返。

至于王阳云那封要钱要粮的奏报,钟离婉想到先前去送军需军饷的人回来后说,如今西北军民的心,有大半都在她这个皇帝身上,便停住了想将奏报丢进一旁火炉中的动作。

“传旨,等上元节过了,让姜响准备些粮食衣物,送西北去。”

既然心在她这,便是她的民,她得护着。

……

腊月里还是天寒地冻,百姓们还窝在温暖的家中,与家人们享受着天伦之乐。

一年到头都有干不完的活,也就天最冷的这几个月,可以在家歇个够。

不过托劝商令的福,初七之后各处商铺便都能开门了,众人也在准备即将到来的上元佳节,所以往城里赶的人,便又多了。

谢南岳一行人在过河之后,抵达的第一座城池,名蜀中城,是座大城。

也是来得巧,他们赶上了上元佳节。

谢南岳此行带来的都是武夫,是他这些年来并肩作战,有过命交情的兄弟。知道他要乔装成使臣南下后,一个个便坐不住了,嗷嗷叫着要跟来。

嘴上说怕他孤军深入不安全,要跟上来保护;

但谢南岳心里清楚得很,这帮家伙,就是想见识一下世面。

他心想,早些让他们知道南越的好处,也有助于他将来回国后对政令的推行,便点头答应了。

上元佳节,城门日夜开放,不设管控,他们一行人早早便换上了普通装束,甚至连国书都不曾递,便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老大,南越人好大的心,就不怕放了歹人进城?”

满街各色花灯,精美绝伦,将各处映得亮如白昼。

姚扎双手拿满了适才在摊上所买的零嘴,吃得满嘴都是,却不忘贬低几句南越这个死对头。“当初在清北关就是如此,那天晚上要不是咱们只拿粮食,带的人少,老子非搅他个天翻地覆不可。”

话音刚落,谢南岳已经一巴掌打上他的后脑勺,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他整张脸都被埋进了他买的糕点袋中。

“少说废话,你没看到咱们十步开外那群府兵?他们跟了我们一路了。打从咱们被允许进入南越之后,身后就跟了不知道多少双眼睛。”

姚扎傻乎乎地想回头看,却被谢南岳一个锁喉,脖子动弹不得。

“你是不是蠢?”谢南岳恨铁不成钢:“你这一回头,不就被他们知道,我发现他们了?”

姚扎这才讪笑着,继续往嘴里塞食物。

过了一会儿又问:“那看来,南越人还是挺聪明的。那清北关北门又是怎么回事?”

谢南岳轻哼一声,不客气地说:“是王玉成太蠢了。他那种废物也算百年难得一见的了,一般人可不敢跟他比蠢。王阳云再不狠下心管教,辛苦经营的一切,早晚会被他这个宝贝儿子给断送。”

正说着,路上人们忽然兴高采烈地往某处跑去,嘴里喊着:“远桐阁的牡丹姑娘要献舞了!快去占位置!去晚了就看不见了。”

引得梁国来的一群人好奇心大涨。

大梁也有城镇,也有自己的节日,却没有越人这么多名头,更不会办得这般盛大。

“老大,我们去看看吧。”姚扎双眼发亮地问,脚步却已不由自主地跟着人群往前移动。

谢南岳无奈点头,一群早就被“姑娘,献舞”两个字眼所蛊惑的糙汉们欢呼一声,撒开脚丫子就人流涌去的地方跑。

可当他们到时,那里已是人山人海。

一群人打算仗着高大的身型硬往前挤,却被谢南岳制止。

“到那去,看得更清楚。”

他指了指一旁人满为患的茶楼,商家极富生意头脑,知道此处是今晚的重头戏,便将二三楼分成了极多的隔间,以视野为准定了相应价钱,价高者得。

谢南岳砸下重金,得了一处位置极好的雅间。众人趴在窗户往下望去,刚好能将下方舞台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们已耽搁多时,下方表演也过了三分之一,乐声鼓点自舒缓转入激昂,台上美人于众多花灯间,翩翩而舞。

轻纱飞扬,如梦似幻,眉目流转间,媚色天成,夺人心魄。

一舞毕,台下看客如梦初醒,激动地拍掌叫好,有的还解下腰间钱袋,丢上舞台,为其喝彩。

姚扎等人也跟着拍掌,一个个看得双眼发亮,脸色通红,不由自主地赞叹:

“太美了。”

“怪不得有人说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娶两个南越女人回去,这才是真正的女人呢。”

谢南岳手捧一壶酒,立在一旁静静独酌,假装自己听不见他们的言论。

一群没出息的家伙,下了战场,满脑子只有女人。

这舞台之盛大,繁花似锦,人山人海,富贵如云的太平景象,真就一眼也看不到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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