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梁战神(2/2)
听得人不寒而栗。
小内侍也不是傻的,知道答应下来无异于送羊入虎口,连忙晒笑:“军务要紧,将军且忙。咱家这就回转,去禀明陛下,就说边关出了急事,将军匆忙领了旨意便回了军营。将军且忙,且忙。”
说完便连连告退,飞速上了马车,一溜烟地跑了。
王阳云讥笑一声,没有下令去追赶。
早些叫钟离婉知道这个消息也好。
既然没了西北军的威胁,自己又在她圣旨下洗清了冤名,就能继续堂而皇之地坐镇西北,号令十万西北军。
她若想用自己镇守此处,就得继续乖乖奉上每年的军需军饷,一文钱都不能少!
否则……
不过就算她如数给了,接下来这段时间,他也会尽全力笼络住西北军民的心,为将来做好打算!
吩咐斥候继续去打探消息,他转身回了将军府,并命人去召来心腹,想要商议一番接下来的谋划。
可谁知道才刚进门,就遇上了一脸担忧的老妻和儿子王玉成。
“父亲,我听说谢南岳还活着,拉拢了大军,要跟谢柏开战了是吗?”
王玉成一脸兴奋。
他与王阳云所想的一致。
既然来自北梁那边的压力没了,自家就有了喘息的机会,更是有了与金陵城那边周旋的资格。
“是这样。”
这是个好消息。
王阳云一扫多日来的阴霾,眉目舒展地回答。
然而下一瞬,来自的老妻的一句话又让他的神色,乌云密布。
“谢柏这小子,只拿手些阴谋诡计,真要硬碰硬,哪是谢南岳的对手。老爷,若谢柏败了,那我们的女儿……”
“路是她自己选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谢柏如何,她就如何!”
一提到这该死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儿,王阳云就满心怒火,气得面目全非。
王蕙兰那逆女,因不满自己给她安排的婚事,逃婚出走,阴差阳错被北梁细作掳去。
这就罢了,死丫头不想着自裁以正清白,反倒自甘堕落,做了谢柏的宠妾,不但丢尽了他王家的颜面,更是将所有军机都泄露了出去,让他这个做爹的陷于先前那种两难之地。
当真该死!
如今他脱险,是上天赠的运道!
是上天,让谢南岳那煞星侥幸未死,还回来找了谢柏的麻烦;
是上天,让钟离婉自作聪明地派了人来,假意要替他澄清流言,实则要坑害于他,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
若非如此,他眼下已被那逆女逼得,要么做了谢柏的狗,要么做了钟离婉的傀儡!
他眼下早已对王蕙兰恨之入骨,便是此次谢柏争不过谢南岳,被杀被圈禁,又或是被流放,那逆女就一起受着好了!
反正,他是懒得管的了!
“老爷,她便是有千错万错,也是我们的嫡亲女儿,你的骨血啊!”
听出了丈夫言语中的决绝,王夫人一下瘫软在地,无望地哭喊。
“所以老子没让人去要了她的命!”王阳云丝毫不为所动,眯起眼说:
“她算计老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她的父亲?总之死也好,活也罢,老子懒得管她!不过那死丫头不是对谢南岳情根深种吗?那就帮着谢南岳毒死谢柏好了,说不定谢南岳还能饶她一命。只是到了那时候,不论她是何下场,都别想再回我王家来!”
随口留下这么个阴狠的主意,王阳云便拂袖而去。
他还有旁的事要忙呢!
王玉成看了眼地上哀哀哭着的母亲,犹豫了片刻,便跟了上去。
王夫人愈发心寒。
她自然是不会按照丈夫说的,去信让女儿谋害亲夫的。
即使谢柏看来势弱,与神勇无敌的谢南岳压根无从相比,却已经是女儿的丈夫了!
何况女儿去他身边已有月余,谁知道肚子里有没有怀上?
杀夫投敌。
丈夫又铁了心不去管女儿死活。
女儿这回便是侥幸活了下来,以后也是活不下去的。
想明白了关键处的王夫人知道,这回那死丫头,怕真是将自己作进了必死的绝境。
她心疼又绝望地大哭起来。
……
篝火旁,男人一身戎装,一脸冷淡地擦拭着追随自己多年的宝刀,在他腰间,还有一块银色面具。
“老大。”
一名身材浑圆,长得圆润的将士一手抓着根羊腿,一手拎了个酒袋,笑眯眯地凑了过来,将手中东西递了出去。
“给!”
男人这才露出一丝笑容,放下宝刀,接过肉和酒,大口吃了起来。
“老大,这段时日你都去哪里了?怎么不给兄弟们捎个信回来?”
男人几口咬了半个羊腿,又一口气喝了小半的酒,豪迈地一擦嘴巴:
“本来想趁这个机会,假装自己死了,好让你们都消停了,老子从此浪迹天涯,逍遥快活。”
圆润将士听了,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那你可太不够意思了,老大,知道你出事,兄弟们都难过死了。要不是你临走前,逼着咱们发誓不闹事,大家伙早打去都城,剁了谢柏那小鸡崽子,给你报仇!你却想丢下咱们,自己个儿去逍遥快活!”
趁他说话的时候,男人已经将酒肉都塞进了肚子里。
“打仗有什么好的。”他丝毫没受那些话语影响。“刀尖上舔血的日子,算什么好日子。我死了,谢柏怎么都能安分一段时间,他又不敢打仗,肯定会跟南越议和,到时候你们也就能回家,跟家里人守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娶妻,生子,留后。”
“老大,你还是老大吗?”
圆润将士惊奇地打量着他,一眼又一眼。
“平日里杀敌的时候,您可一直是冲在最前头的!这会儿居然说,不想打仗了?”
说着还想上手去扒他衣服。
被男人嫌弃地一掌拍开。
“那您怎么又回来了,怎么又想打了?”圆润将士嘿嘿笑着,带着说不出的猥琐:“是不是想兄弟们了?”
“滚!”
男人毫不留情地啐他一口。
过了片刻,他小酌着酒袋里最后一点酒,语带感慨地问:“方实,你去过南越吗?”
“您这话问的,咱们这些年不是年年都在跟越人打仗吗?就连您的名字,也是太子殿下,为了攻克南越,特意给您取的呢!嘿嘿,他说等到打下南越了,就给你当封地!”
正要说话的男人听到这最后一句,又闭上了嘴巴。
沉默片刻,猛地灌了口酒。
圆润将士,也就是方实,自知失言,连忙扇自己的嘴巴子。“老大,我,我错了,我就不该提这事。”
“没事。我的意思是,你去过南越境内吗?你见过那里的人,过得是什么日子吗?”
方实挠头,一脸茫然。
男人也不曾奢望能从他这里得知什么消息,自顾自地说:
“那里的百姓,大多衣食富足。住的是有门有窗,木头盖的房子,里头冬暖夏凉;每家每户都有土地,只要风调雨顺,一亩地至少能出一百五十斤的粮食。而且他们那里的每个孩子,每月还能得到十文钱,哦,从去年起,就是每个月二十文了。”
“他们的孩子,每天都可以开开心心地下河捉鱼,上树摘果子,逢节过年的还能吃糖甜嘴。”
刚开始方实还没有多大感触,可越听到后面,他的脸色就变得凝重,眼中满是不甘:
“这就是为什么太子殿下不计代价也要我们拿下南越的原因了!老大,这样的日子,凭什么我们的孩子不能过!”
男人眯起眼,灌了口酒。
是啊,凭什么这样的日子,南越的孩子能过,北梁的孩子却不能?
他们这里的孩子,从小就跟着大人们过苦日子。
北梁天寒地冻,土地贫瘠,能种出粮食的好地极少,再加上立国以前,本就是游牧民族,所以大多数百姓还保留着凭打猎、放牧,甚至劫掠过活的习俗。
北梁的孩子活到了七岁后,立住了,就要跟着大人学武,学马术,使刀剑,用弓箭。
十五岁起便可参军,是公认的骁勇无匹的战士。
而七岁之前的孩子……他们这里是不计数的,因为很有可能养不活。
不是因为粮食不够,就是男人出门打猎的时候,有些留在家中的女人和孩子,受到野兽攻击。
因为,为了放牧,他们住的大多是帐篷,无门无阀。
当然发生这种事的多是小部落。大部落还好,至少住在一起,男人们就可以分批出去狩猎,就能留下一部分来守卫家园。
北梁立国后,用了很多年的时间,才说服大家学南越人,造城池。
可千百年来的习俗哪能说改就改?
北梁人不善农耕,就算学了南越人种地办法,偷来了南岳的粮种,种出来的粮食却要么卖相不好,要么收成惨淡。
再加上历代国君都骁勇善战,是凭武力坐上的皇位,长时间重武抑文,导致全国尚武之风极重。
比起扛着锄头辛勤耕耘,他们更喜欢拿起刀剑,对准了南边的大越!
不会种地有什么了不起,缺吃的喝的了,到南边打一场仗不就有了?
这就是为什么北梁年年南下,又对南越,时时觊觎。
谁教他们住在那样春暖花开的地方!
谁教他们有满仓的粮食!
当然,若是能直接将南越给打下来,让南越人年年给自己种地,那不是更好吗?
这样自己家的孩子,不就能像越人的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长大,衣食无忧了吗!
那个人从前就总对自己,和这群兄弟这样说。
才让自己等人不惜一切代价,不断向南越发起战事。
“要是他还活着,要是南越这会儿还是先前的皇帝,再给我五年时间,或许我真能把南越给打下来。”
他低声说,“可是现在不一定了。”
“为什么?”
男人微微仰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眼中浮现一丝暖色。
“因为南越现在有了个了不得的君主,谢柏在她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大梁要是落到了谢柏手里,不出十年,一定会被南越逼死。”
方实挠头:“老大,你说的该不会是南越前两年刚上位的那个女帝吧?一个女人而已,虽然谢柏那小子除了卑鄙阴险之外,没半点用处,可也不至于,连个女人也比不过吧?”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她。”
篝火跳动,映在男人脸上,忽明忽暗。
若钟离婉在此,定会惊讶,因为这人正是她在小村庄邂逅的“北梁细作”——阿岳。
“你没有见过那女人谈到国家大事时的样子。”他轻笑了起来:“谢柏?给她提鞋都不配。”
方实听明白了,一下就来了兴趣,凑上前来,促狭地问:“老大,听你这话的意思,莫非你见到南越女帝了?她长什么样?都说南越的女人又白又香,个顶个的漂亮。女帝从前又是公主,是不是跟仙女似的?”
谢南岳看了他一眼,威慑力十足。
吓得方实连忙坐回原位。
才听他口气莫名地说:“那女人?”
大手漫不经心地玩着酒袋,他眯起眼睛,回想起那人的模样。
雪肤乌发,哪怕披着粗衣麻布,也难掩其绝世姿容。
不过最叫他印象深刻的,还得是——
“是很美,但最美的还是眼睛,像极了苍山中,最威严的母狼。”
又冷又傲,偶尔还会露出一丝狠厉。
可对着小崽子们的时候,又温柔宠溺。
方实:……这是什么鬼形容。
他挠了半天头,才僵硬地接茬:“那,老大你的意思就是说谢柏要是当了咱们大梁的皇帝,肯定斗不过有那女人做主的南越?那老大你遇上那女人的时候,干嘛不杀了她?听说她之所以能继位,就是因为比她更有资格继位的钟离氏族人都被杀光了,你要是把她也杀了,南越不就大乱了?到时候咱们解决了谢柏,再挥军南下,大事可成!”
谢南岳又看了他一眼,凉凉地说:“忘了。”
方实一口气没上来。
“这种事你都能忘?”说完又觉得不对劲,老大的记性好着呢!边防图只看过一眼就能过目不忘的人。
想到他对大越女帝至高的评价,方实觉得自己有些明白了。“懂了,人太美,老大你直接见色起意,舍不得辣手摧花了吧?”
谢南岳直接将手里的酒袋砸了过去。
力道之大,惹得方实痛呼不已。
“错了错了,老大我错了!”
“总之。”
玩闹过后,谢南岳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装。
“我想明白了。我不稀罕那个位置,可我也绝不允许谢柏坐上去,因为那家伙,只会把一切都变得更糟。”
方实闻言就很高兴:“对,你早就该这么想了!只要你愿意,兄弟们就跟着你,你让我们打谁,我们就打谁!”
“那就先打进玄宇城,把谢柏那狗东西拉下来,揍一顿!”谢南岳豪放不羁道。
“揍!你带头,我们把他往死里揍!”
“报!”一名亲随快马赶至,禀报说:“将军,谢柏张贴皇榜,说是得知了您起兵的消息后,陛下气得吐血,病情加重,眼看着就快要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