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 章(2/2)
说着,他从她手里把衣服接过去,鼻间突然钻入一股香水味,他怔了几秒,眸色微暗,瞥过陈羡好撅着嘴躺会了床上,心里猛地浮现一个念头。
他唇角无声勾了勾,刚要转身上床,整个房间一刹那陷入黑暗中。
“老婆,我还没上床。”
“啊,抱歉啊,我把你给忘了。”
黑暗中,女生的声音并无一丝歉意,还带着点女孩儿独有的娇气。
陈应淮摸黑走到床上,安静的房间里,想起窸窸窣窣的声音,陈羡好感觉到身旁的床微微下陷,咬了咬唇,抱着被子往床沿的方向挪了挪。
只是才挪出去一小截,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向她的腰肢,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裹在一道温热宽厚的胸膛里。
陈羡好还有点不高兴呢,正要挣扎着从他怀里滚出去,耳边热息喷洒,激起酥酥麻麻的痒意,而他说出的话更是让她心头急跳。
“你刚刚是不是在吃醋啊?”
陈羡好就跟被踩着了尾巴的猫一样,顿时炸毛:“谁吃醋了?”
低沉的笑声响起,陈羡好不知为何,突然就觉得心绪难平,胸腔里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酸涩就涌了上来,她眼圈开始泛红,转过来伸出手握拳捶打着陈应淮。
“是,我是吃醋了,谁让你带回来一身香水味?”
陈应淮听出她话语里的哭腔,愣了一下,连忙坐起身把灯打开,一低头,就看到满脸泪痕的陈羡好。他哑然,喉结滚动了一下。
“对不起,我不该逗你。是我没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他微微垂下脑袋,指腹去蹭她眼角的泪水,滚烫的泪打湿指尖,将他一颗心浸湿,又酸又涨,那点因为她吃醋的小雀跃早就不知道被冲刷到哪儿去了。
陈羡好被人一哄,反倒心绪更加起伏不定,泪水流的更凶了,“我不想成为疑神疑鬼的人,要是一直活在怀疑的情绪里,这样的女生好可怜的,可我就是忍不住,我都变得不像我自己了……我怕你衣服上有口红印怎么办?难道要离婚吗?”
她话说颠三倒四,但是不难看出她的敏感和感性,情绪起伏太大了。
陈应淮干脆将她抱起来,揽着她后腰的手微微收紧,想要用用力的拥抱给她更多的安全感。
陈羡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突然好想哭,明明这是个很小的点,但就是无端刺激她的泪腺,她刚刚躺在那儿的时候,思绪越来越发散,又不禁想到了陈雅泉。
他那样快再婚,是不是在她妈妈躺在病床上命悬一线的时候,他们之间就有了勾结呢?
自己的妈妈难道也有过这样一段时间吗?对丈夫不停怀疑,不停地翻找他的衣物以寻找一丝蛛丝马迹?
那些想象就跟真实发生的一样,可她知道,那都是她的想象,并不是真的。
那时候外公还活着,陈雅泉不敢当着他的面做一些对不起妈妈的事情。
陈应淮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嗓音温沉,徐徐道来:“你忘了我们的婚前协议了?离婚我可要变成穷光蛋了,所以我们不可能离婚。我对我父亲那样厌恶,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他那样的人,所以我也不可能出轨。”
虽然厌恶提及陈升,但,没有哪一刻,他希望陈升也能有点用,至少帮他佐证自己的话的真实性,安抚住自己的妻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羡好哭过一通之后,心里乱七八糟的情绪好似也消散了下去,她趴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嗓音沙哑:“对不起,是我无理取闹。”
冷静下来,她觉得刚才自己的行为简直莫名其妙。
“是我太粗心了,应该注意到身上奇怪的味道的。香水味是杜宇南刚刚耍酒疯,在车上把要送给常悦的香水都喷掉了。”陈应淮低声道:“不是你多心,按常理,是该怀疑的。”
陈羡好心情变好了一些,他温和地解释这么多,更让她觉得心里愧疚。
“那我们睡觉吧,你明天还要上班。”
她又变得乖巧懂事起来,陈应淮终于理解了“女人变脸比变天还快”了。
因为陈羡好情绪不稳定,今晚陈应淮没有折腾她,出差忍了一个月的火无处发泄,大半夜抱着人,痛并快乐着,几乎睁眼到天明。
陈羡好哭了一场,筋疲力尽,倒是睡得香甜。
第二天,陈羡好看着陈应淮眼下淡淡的鸦青色,惊呼:“你昨天没睡好吗?”
她咬了咬唇,愧疚道:“是我昨天闹脾气让你睡不好吗?”
陈应淮将她抱进怀里,语调喑哑:“你觉得我出差回来,你就睡我身边,我睡得着?”
早晨的他还有正常的生理现象,陈羡好感受到真实炙热的触感,瞪圆了眼睛,又连忙面红耳赤地推开他跳下床:“这么晚了,杜宇南肯定也醒了,我们早点下去吧。”
陈应淮揉了揉酸胀的太阳xue,其实早在回来之前,他就已经熬过一次通宵了,为了尽早回国,他加班加点地处理工作,虽然他的身体素质很好,但这种高强度的工作还是会引起一些生理上的不适。
他的计划是早上去公司开个晨会,下午回来补觉。
明天给自己放一天假,在家陪陪陈羡好。正好是周六,她也不用去上班。
家里的阿姨见他们下楼了,去厨房将早餐端出来,夫妻二人落座。
“刘姐,你帮忙煮一碗醒酒汤,昨天晚上有朋友来家里了,等会儿我去喊他起来。”陈应淮淡声说道。
刘姐应是,转身又去了厨房。
正说着呢,一楼客房那儿就传来开门声,顶着一个鸡窝头的杜宇南晃晃悠悠地飘进厨房,一屁股坐在陈应淮身边,“早啊!”
“嫂子好。”杜宇南看到了对面的陈羡好,笑着打了个招呼。
他一出现,餐厅里就满是浓郁的香水味,杜宇南昨天没有洗漱就睡着了,衣服也没换,皱巴巴的,跟一团酸菜一样挂在他身上。
陈应淮闻到这股香水味,顿时心情就不愉快了,没好气地说道:“你没洗漱到处晃什么?”
杜宇南捂着唇,“抱歉抱歉。”
他嘴里发苦,宿醉的脑子还有点不清醒,还有酒气,早上起来口气重,的确不太礼貌。
他又晃晃悠悠地飘去卫生间洗漱,回到餐桌前,去拿桌子上的小笼包。
伸出去的手被人毫不留情地拍了一下。
“用筷子。”陈应淮面无表情,嗓音冷冷:“先把醒酒汤喝了。”
杜宇南虽然脑子不太清醒,但是情绪感知能力不差,他敏锐地察觉到陈应淮的不悦,他揉了揉手,咕哝道:“你是来大姨夫了吗?脾气这样差……”
陈应淮冷冷地瞥他一眼。
杜宇南顿时噤声,老实下来。
本来在对面安静吃早餐的陈羡好听到杜宇南的话,唇边的笑意一僵。
她好像快大半个月没来例假了。
因为她会痛经,例假又经常不准,对于这种事情她一直都不太放在心上,巴不得不来才好呢,毕竟痛经折磨起人来,让她死了又活。
但从没有哪次,例假推迟这么久的。
想到这段时间的情绪多变和精神不振,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只是这只是她的猜测,她还是要去一趟医院做个检查才好。
心里存了事,她变得心不在焉起来,筷子加了几次都没把碗里的虾饺夹起来。
“怎么了?”陈应淮注意到她的走神,关心地问道。
陈羡好回神,摇了摇头。
半年前两人就没在用过小雨伞了,陈应淮近三十岁了,身为陈家掌权人,他身上汇聚了太多的目光,结婚这么久迟迟没有继承人出现,其实隐隐有了流言。
而且,稳定的家庭和继承人,对于公司的股价影响很大,陈老太太对此意见很大。
明里暗里敲打过陈羡好很多次,让她在家安心调理身体,早点生下下一个陈家继承人。
只是陈应淮都让她别放在心上,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最初,陈羡好的确更想专心发展事业,结婚前两年她比较忙,几乎是全国各地地巡演,甚至有些时候还会受邀去国外进行比赛和演出。
她也成功地跻身首席之位,成为了小提琴首席。她的事业也已经在稳步上升,夫妻关系和谐,工作圆满,陈羡好才觉得孕育一个小生命也并不觉得意外了。
按照她的人生计划,二十七岁怀孕,正正好。
只是半年前就开始备孕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宫寒体质不易受孕,半年来两人做的次数不少,却迟迟没有怀孕。
陈羡好还去检查过身体,但检查结果很正常。医生只能安慰他们,孩子是缘分,到了该来的时候自然就会来了。
陈应淮本身对孩子并不没有特别高的情绪,见她这样焦虑,更是表现得不在意,甚至安慰她,没有孩子也不要紧,领养或者丁克都行。
或许她的童年是幸福的,家庭不幸也是在她二十岁才发生,那时候她的三观几乎成型,所以她对于家庭的期待并不低,她也想和心爱的人孕育一个拥有他们基因的孩子。
陈应淮如此安慰她,她只能压下焦虑。
但她对于孩子的到来,还是十分期待的。
陈羡好担心只是这段时间没休息好,例假才会推迟太久。怀孕只是乌龙,到时候让陈应淮白高兴一场,她就没打算告诉他,准备等检查结果出来后再说。
可她的情绪逃不过陈应淮的眼睛,她的迟疑和犹豫落入他眼中,更让他在意。
他盯着她瞧了几秒,没说什么,仔细回想她表现异常的节点。
好像是杜宇南说完话后,她的表情就不太对劲了。
那句话有什么不对吗?
陈应淮敛眉,两秒后,他眉头微微一紧,似乎陈羡好的例假迟迟未来。
因为陈羡好痛经的原因,平常饮食他也会严格盯守,生冷寒凉的食物都尽量让她少碰。
对于她生理期的日子,他也记得很清楚,只是为了在她来之前替她做好保暖措施,让她生理期少受些罪。
陈羡好其实内里是个很娇气黏人的小女孩,痛经痛得难受的时候,会给他打电话,哭唧唧地求安慰。
而距离上一次打电话哄她,好像一个多月了。
备孕一直在进行中,孩子的到来却一点准备都没有,但又在意料之中。
他抿唇,本想问问她,但顾及到杜宇南在一旁,又将话咽了回去。
陈羡好有多期待这个孩子,他是知道的,要是他猜错了,当着外人的面,她难免尴尬。
陈应淮瞥了眼一旁的杜宇南,淡声道:“快点吃,吃完赶紧走人。”
杜宇南感叹:“你怎么这么无情啊?不请我吃午饭就算了,这早饭还吃着呢,就开始赶人了?”
他瘪瘪嘴:“兄弟我失恋了,你都不知道给我送温暖送关怀。”
陈应淮冷漠无情:“别废话,快点吃。”
杜宇南委委屈屈地吃完早餐,顶着还浑浑噩噩的脑袋,离开了。
陈羡好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半了,见陈应淮还在家,试探着问道:“你不去上班吗?”
她知道今天他有了晨会,这个时间再不出门就赶不上了。
“会议取消了,你陪我去个地方。”陈应淮温声道。
“去哪儿?应该不会太久吧?”陈羡好好奇问道,她犹豫了几秒,轻声道:“我等会儿也要去个地方……”
陈应淮嗯了声,“顺路。”
陈羡好闻言,松了口气,但下一秒,她愣住,她还没说自己要去哪儿呢,他怎么就知道两人顺路了?
“就是你想的那样,去医院。”
陈应淮擡起骨节分明的手,曲指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孕检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也瞒着我?打算一个人去医院做检查?”
见他脸色不虞,陈羡好心里咯噔一下,睫毛扑簌扑簌颤动,“我怕是我想错了。”
“即便如此,我也想陪在你身边。”陈应淮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低沉。
如果没有怀孕,陈羡好才是最难过的那一个。一想到若是自己没有注意到她情绪的低落,而让她一个人去冷冰冰的医院做检查,他都恨不得甩自己几个巴掌。
生育对于女生而言,本就是辛苦而劳累的。
本就不公平的事情,若是从一开始,他就缺失存在,让她独自面对,他还有什么脸说爱她?
同甘共苦,荣辱与共的誓言在怀孕生子上已经狠狠打了他一巴掌了,在这种力所能及的小事上,他不愿意缺席。
若是可以,他甚至想替你承担生育的苦与累。
陈应淮擡手将人揽进怀里,语气温柔:“这是我们共同的孩子,有我一份。我自然也有义务承担属于我的责任,你不是一个人,老公就是这个时候使唤的。”
陈羡好额头抵在他宽阔温暖的胸膛上,眼眶微酸,心里那点不安和紧张终于落地了。
她哽咽着“嗯”了一声。
*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孕五周。
手里捏着那张报告单,陈羡好都有种如坠云端的不真实感。
医生叮嘱道:“孕早期需要多注意,别过度劳累,也别同房。孕期反应视每个人的体质不同而有所不同,嗜睡,孕吐,情绪不稳定都是有可能的。孕妇保持心情愉悦,营养均衡就好,孕吐也不要强迫自己进食,少食多餐即可……”
医生说了一些注意事项,给她开了叶酸,维生素和钙片,让她回去注意补充这些营养剂。
更是叮嘱他们,孕检要及时做,至少也要一个月做一次,该有的项目筛查也都得做,确保生下来的宝宝是健康的。
医生出于职业素养,提醒道:“如果检查出了问题,你们也可以尽早做出反应,该舍弃的就及时舍弃,有缺陷的孩子降生其实并不是很好的事情……”
这些话听得陈羡好手心发凉,生怕自己的孩子有些什么问题,到时候要终止妊娠。
陈应淮在一旁听得仔细认真,神情堪比谈一个上亿的单子。陈羡好还有些心慌,掌心传来一道温热的力道,是他悄悄握住她的手。
她一愣,看到他的表情,稍稍安定了一些。
夫妻俩走出医院,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驱散了一点阴寒。陈羡好下意识将手放在小腹上,那儿比平常的温度要高一些。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瓣,嗓音很轻:“这儿有一个小宝宝了?”
她身形纤细,孕早期更是不显怀,她难以想象,薄薄的肚皮下,已经悄然孕育了一个小生命。
那种感觉,有点奇怪,但不可否认,她听到怀孕那一刻,心里密密匝匝地涌上的,是喜悦。
陈应淮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是,你要做妈妈了。”
“妈妈”这个词落入耳中,让她有些恍惚,脑海里另一张温柔娴静的脸浮现,印象中的江韵很爱她,那样无私而伟大的爱,她真的给得起吗?
她又开始迷茫起来:“我怕我做不好一个好妈妈。”
陈应淮见她满脸茫然,一脸无措和害怕,他爱怜地轻抚着她的长发,“你有勇气带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就已经是一个好妈妈了。”
顿了顿,他似乎自嘲般地说道:“说实话,我才更该担心我做不好一个爸爸。”
陈羡好一听,眼睫颤了颤,心里涌上一股心疼。
是啊,陈应淮的父母没有给他足够的爱,也没有教他如何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和父亲。合格的父亲该是什么样子的、如何做一个好爸爸,这些于陈应淮而言,也是一个陌生的课题。
无从参照,也无人问询。
“没关系,我们有很长时间去学习如何爱他。”
陈羡好紧紧环抱住他的腰身,语气温软:“我会永远陪着你。”
如何成为合格的父母,是一个深奥而持久的过程,或许他们也不知道。
但好在,他们会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