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2/2)
禹西丁上岸过几十次,来去自如,稍微的风吹草动,逃不过他的耳朵和眼睛。
况且,酒店内,有他昔日的爱侣,谁又能拿他怎么样呢。
于是,禹西丁放松戒备,千百年来,他从来没有这么地放松和快乐过,他一直排斥痛苦,厌恶那种感觉,当原谅、重逢、道歉、过往的幸福混合,现在的时间线穿插交叠,竟然生出了一种陌生的触觉,那个感觉,揪住了他的心,让他有种流泪的冲动,却又不是悲伤的感觉。他无法说出来,形容不了自己的体验,只知道不愿意停下。
这一切,都维系在昔日的外星来者。
禹西丁再一次在识海中翻阅夏薇的过往,宣银虎应该是夏薇最珍惜和看重的人,除了宣银虎,夏薇关切的只有李富贵,以及七岁那年上了面包车后再也没有露面和联系的宋爷爷,别人说宋爷爷去了国外治疗心脏病,可他从来没有跟夏薇打过电话,写过信,夏薇得到的关于宋爷爷的消息,都是宣银虎告诉他的。
喝的有些微醺之后,禹西丁本不想与夏薇讨论过去,讨论福利院、宋爷爷、李富贵、狗、宣银虎,夏薇看重的,深深地牵绊住他,温暖他的同时,又带给他很多伤害,尤其那个宣银虎,禹西丁越想越气。
“你的那个朋友真不是个东西”禹西丁对夏薇说道,向一开始复刻记忆的时候,禹西丁又骂了宣银虎。
人往往这样,作为旁观者的时候,很容易为别人受到的伤害感到不平、愤怒,轮到自己,又得过且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愿意把事情闹大。
“你不要这样说他,虎子怎么样,我比谁都清楚,他是好的”夏薇把一杯清酒灌进肚子中,“他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家里遭遇变故,父母在车祸中丧命,他被叔叔婶婶算计,送到了福利院,他可能有些固执、公子气,到了二十五六,有时候还像个孩子,他只是没长大而已,他不坏,他对我,比任何人都好”
“你们人类不是爱讲一句话么,同甘共苦”禹西丁说道,“共苦容易,同甘难。你们都落难的时候,抱成团,彼此取暖。而当他飞黄腾达,成了哨兵向导领域的王子,人人称赞崇拜的三金月亮上将后裔,他又如何呢?你被关进笼子中,被泼水,被当成那场宴会的一个牺牲品,来标榜那些人的正义。他,宣银虎,这个你珍惜看重的人,呆呆地站在一边,看着荧幕上偷拍的你的画面。那个时候,他已经和其他人一样,把你看成邪恶,当作一个卑鄙下贱的怪物。我问你,你被关的快两个小时,如果他有心,怎么着也能把你救出来,但是,没有任何人救你,你自己逃出生天的,不是么”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夏薇否认道。
虽然夏薇接连地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其实,禹西丁一语中的,戳到了他的伤心处,虎子当时的震惊和失措,让他很受打击,虎子不应该只凭荧幕中偷拍的画面,就怀疑他,认为他是执事者口中黑塔的怪物。
“哥,你别说了”花芜给禹西丁使眼色,让他不要再讲下去,夏薇低着头,神情落寞,眼眶有些湿润。
但是,先掉下眼泪的,居然是海妖。
禹西丁也很吃惊,为什么在夏薇悲伤难过的时候,他居然也感同身受,此前,从来没有,他复刻了那么次人的记忆,霸占了几十个面孔,不曾发生过一次,与复刻体同感同受。
悲伤如海,汹涌倒灌。
禹西丁站起来,借口尿急,说要去趟卫生间。他急忙地跑到卫生间,关上隔间的门,捂住嘴巴,眼泪狂流不止。他明明控制得了情绪,把灰暗的记忆深埋,突然间,一切都失控了,他有些承受不住记忆之海的压力:深海、消失的母亲、被剥夺王位、被驱赶出领域、上岸、无数次的游戏人间、无数次的背叛与被背叛。
禹西丁去了半晌,许久没有回来。
夏薇无暇顾忌,他郁闷极了,一杯一杯地喝着清酒。他听到海妖的哭泣,那个所谓的浪荡子,原本是海里的王子,被罢黜王位,赶出之前的领域,在其他同类中,他可谓自甘堕落,作践糟蹋自己。但是,禹西丁骨子里是叛逆的,既然说他堕落,那他就堕落到底,让他们看看,什么是浪费天赋,下贱,轻浮。
禹西丁生命中的那些男人,一一地从夏薇的识海闪现,他们都很特别,不都是长得很好看的,也有一些普通人,他们迥异多样,但有一个共同特征,深谙人心,懂得何时收手,何时主动出击。一场场的游戏中,故事的开始,禹西丁玩得都很开心,结局也是一样,落寞地收场,没有人喜欢结尾,就像没有人喜欢暮春时凋零的三月樱,已经结束的就结束了,无可奈何。
“别想那些悲伤的了”花芜说道,“我没经历过爱情,虽然没吃过猪肉,但见过好多次猪跑。你和禹哥,似乎是两个相反的案例,一个洒脱不羁,绝对不回头,另一个,被过往绊住脚,难以往前走,你们两个应该中和一下,那样就都过得舒服”
花芜的只言片语,成了禹西丁和夏薇接下来人生的真实写照,浪荡子想要收心,回归本真,做回从前的人,因为看到金吾宫的时候,他不仅回忆起了从前,更想到了从前的自己,当初的他和现在的,变化很大。而夏薇,受到海妖之力和时空过渡带的影响,大步往前,已经决定抛弃过往,开启全新的人生,他要做下一个海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