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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初来乍到,日妈球啥不懂,当当行行都还没摸清楚,就让他管号子,能行吧”曹哥不知是心里不高兴,觉得我分了他的权,还是真不放心我。显然对李哥的话不是很赞成。
“摸不清你把他带一下不久行了我说你咋这么多废话,你也不是一来就会呀谁他妈是天生就会坐牢的。要学会在战争中学习战争,你懂不懂我说行就行,你认为不合适,早上我许愿的时候你咋不开腔现在人家事儿弄了,要还愿了,又唧唧歪歪,这样你还咋带人呀”李哥狠狠地剜了曹哥一眼,很不耐烦地驳回了曹哥的话。还顺带教育了一下他。
“你说行那肯定就行”曹哥明白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忙不迭地答应:“李哥你放心,我也看了,这娃灵性得很,绝对学的快得很”
“就是了嘛你要学会放权,学会培养人,你才能轻松一下嘛好好教,这是个好苗子。”李哥伸了一个懒腰:“搞这一下子还有点累人,今天又不盘坐,都拉展了睡一会。”
“谢谢李哥”十几个人闻言喜出望外,齐声声地回答。
在曹哥不厌其烦的传帮带,和我自己耳濡目染之下,没要几天我就了解掌握了号子的日常生活和管理方式。我自己经常在想:是不是我天生就是个吃牢饭的命,要不然为什么看守所的一切我都学的那样快。很多东西曹哥并没有给我教,我几乎是自己下意识就懂,就晓得怎样去做。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别看一个号子只有二十几平米,可名堂花样还真不少。
首先是各人号子里的位置,这一点从每天打坐时的席位,睡觉铺位和开饭时打饭的顺序,洗漱时的先后,都能严格的体现出来,就拿睡觉说吧除了李哥单独睡以外,其他的人都是挤在那张大铺上。其实说挤并不准确,最起码是不很准确,因为前面四个人占了近一半的位置,剩下的地盘也不是公平分配当你走进监狱大门的那一天起,公平这两个字就已经与你彻底绝缘。余下的床铺又是四个人占了一半,除过两个值班的每晚不睡,最后的九个人才接踵摩肩的挤在这张大铺仅剩的四分之一的范围里,有多挤睡的时候决不能平躺要脚和脸相对着侧睡如果你半夜起来上个厕所,保准你回去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不过一般也没有人敢晚上起夜,原因很简单:号子只有马桶,晚上又特别静谧,谁放水的声音要是惊动了李哥,曹哥。哪你就死定了。什么挨打放心绝对不打你,只是在接下来的几天你不能上厕所而已,大小都不行。至于几天,那就要看李哥的心情了。
所以看守所里,几乎人们都不怎么喝水,毕竟,上位的就那几个,有几个能敞开上厕所的
不过,也没有水,所里除了早晚各一次给一个号子供应一小盆开水用以喝药外,就根本没有开水供应,唯一的那一小盆,只有象李哥这种头铺才有资格用,泡个茶,洗个脚什么的。
有人问大便怎么办怎么办,早上,中午各要放一次茅呀至于回到号子里,虽然给你放了个马桶,但一般人还真不敢解决,包括李哥都几乎没怎么用过。因为那味儿是在太难闻。你想,这种情况下,谁敢用而且,一个号里,除了一铺二铺撒尿能站着。其他的人都要像个女人一样蹲下。所以说,这就是罪犯和自由人的区别,连痛快的上厕所都成了一种奢望真他妈的别扭
看守所有一个最大的特点:人根本没有同情心,层层盘剥当你进了一个号子之后,你就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和个人财产了,因为,连你这个人都不是你自己的了被人邀来喝去,随意打骂,还能有别的东西保留个人物资,衣服,鞋,被褥,日用品,包括家里送来上到你消费存折上的钱都要号子里管号的人统一保管,分配使用。就说睡觉被褥吧李哥是扑了三床褥子,还挑了一床棉布的被子。这是六月天了,我看着都替他热,也不怕生出痱子接下来的曹哥和我两个管号的人,还有李哥的两个份子娃,就是我们大铺上睡前面的四个人,每人都是被褥齐全,中间的四个,俗称;“打手”他们是有褥子,但两人合盖一床被子,至于最后的那九个人嘛随便给三床最差的被子盖一下就行了,不是怕他们冷着,感冒了谁来干活褥子就更没有了,冬天就睡在光铺板上,连看守所的警察都说了,这样挺好,街上的乞丐还睡在大马路上呢用看守所的话说,冬天睡光板那叫健身。但是,到了夏天天气渐渐热的时候,多余的被褥无处安放,就又统统铺在这些人身下,还戏谑地称这叫做磨练,心静自然凉嘛
至于吃的用的,那睡在后面的人,更是连想都别想,什么日用品都是统一发放,都是定量的,洗澡就用洗衣粉兑水,打手和份子娃用肥皂,看守所里也不卖什么好东西,就是方便面榨菜,和淀粉火腿肠,你要吃喂老鼠都不给你只有李哥和管号子的人专门享用,不扣你看守所供应的伙食你就谢天谢地了。
有的人会说,那我自己不用钱,也不让别人用,我不让家里给我送东西送钱总行了吧放心,看守所不是一天建起的,你能想到的前辈们早已玩过了,小样,有的是办法对付你
在我刚进看守所的第三天就是一个接见日,也就是每个月接受探视的日子。当然,这个权利不是任何人任何情况下都可以享受的。
首先,你得是已决犯就是已经被法院判决而且没有上诉的,因为这意味着你的案件已经审理终结,不用担心你再窜供,翻供了。但是,监狱就是一个总有例外的地方,我说过规定永远只是针对大多数人的,有些人还是能在一些特殊的时候,见到自己想见的人。除了你得是已决犯外,还得表现良好,虽然接受探视是罪犯的法定权利,但是如果存心想为难或者惩罚你,那就有的是借口剥夺你这个权利,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亲人身在囹圄,家人纵有怨言,又岂敢造次
所以我说监狱是执行法律的地方,但往往又是法律最不能兼顾的地方。这句话仿佛是个悖论,但在我漫长的服刑生涯中,它一次又一次的被应验。
接见对于服刑的人来说,具有很特别的意义,是服刑生活中一个重要的内容。我身边的很多人,在外面的时候,恐怕也和我一样,整天家人见不到面,亲人求着哭着都不愿回家。但一进看守所,就盼着赶快走完司法程序,能接见了,好早一点见到家里人。对于这一点,我不排除有痛定思过,反省自身,从而大彻大悟,突然觉得亲情可贵,思念亲人的。但说句不厚道的实话,以我所见所闻,大概更多的还是思念家里送的东西和钱。这也是很正常的,它可以直接改善你一段时间内在里面生存的地位,因为看守所的生活是可想而知的,人象猪一样被圈养着,当然吃的东西就不会比猪食好多少。我们把向家人朋友讨要钱物称之为做贡献你在号里生存地位的高低,日子过的好坏与否,与你做的贡献是成正比的。如果你混成大哥,而你的号子又关进一个经济犯罪的人,那恭喜你逮住了就看你有多大能耐,能搞多少了,用行话说就叫编凯子一个编字,道尽了个中三味,在看守所后面的生涯里我都将慢慢体会到。
母亲第一次来看守所接见我的时候,曾流着泪问我:“儿子,这里面伙食怎样能吃饱吗”看着她的眼泪,我只有说:“还行,您别操心了”世上的事就有那么巧,正在这时开饭了,伙房的外劳提着菜桶从我们身边经过时,母亲看着飘在桶里的汤菜还好奇地问:“你们这里还养猪,搞副业吗”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母亲就一眼看见了后面提进来的黑面馒头,霎时明白了过来。刚刚止住的泪瞬间就迸了出来,张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一口气没接上,直挺挺地就晕了过去
吃过看守